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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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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是您要的文书卷宗。”沈嘉鱼抱着厚厚的一摞竹简看着书案后看书的陆笙。
“放书架上。”陆笙头也未抬地吩咐道。
沈嘉鱼看了眼堆得满满的书架,微微蹙眉,轻声道了声“是”,便认命的走到书架前,踩着梯子将竹简放在最上面。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沈嘉鱼放书简的声音。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怎么穿成这样?”陆笙的声音突然传来。
“啊——”
沈嘉鱼听到声音,习惯性地回头去看,却不防重心一偏,竟从梯子上直直摔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便是陆笙也没反应过来。看到女子呆愣愣的坐在地上,陆笙无奈一笑,便起身想把沈嘉鱼拉起来。
他微微使劲,那瘦小的女子还是坐在地上。陆笙有些疑惑,可瞧见沈嘉鱼脸上窘迫的红晕,便有些明白了。
他走到里屋拿了一套衣裳放在沈嘉鱼身旁,顿了顿轻声道:“这套衣裳我并未穿过。”说罢便出去了,末了还细心的将门也带上了。
确定陆笙走远了,沈嘉鱼才慢慢起身。方才跌下来时,她的衣服似乎被挂住了。低头一看,腰间果然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沈嘉鱼有些不安的紧蹙眉头。
方才大人不会瞧见了吧……
真是太丢脸了,竟然当着大人的面……沈嘉鱼欲哭无泪。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不换男装。
不管了,不管了,还是先换好衣裳再说。
沈嘉鱼再三确定门外没人,才抱着衣裳快速跑到屏风后面换了起来。
绮罗做成的衣裳丝滑柔顺,舒服极了。只是衣裳宽宽大大的,沈嘉鱼穿上像极了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
有总比没有强。沈嘉鱼暗暗安慰自己。
只是穿着这身衣裳倒是不适合出现在人前。趁着无人注意,沈嘉鱼偷偷溜出去往家跑。
陆笙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回走,刚到书房门口,正好遇到回禀事情的听枫。
听枫跟着陆笙进入书房,看见屏风后面散落的衣裳,还以为是自家主子换下来的,刚准备叫人来收拾,却被自家主子阻止了。
“无事,我自己来。”陆笙想起方才呆愣的女子无措地坐在地上,神色不由温柔了下来。
听枫不知方才发生的事,可瞧见自家主子竟然一脸温柔地亲自去捡衣裳,不由大吃一惊,以至于没注意陆笙手里的衣裳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捕快官服。
*
沈嘉鱼换好自己的衣服才松了口气。刚打开房门,便看见秦氏坐在院中直直地望着她。
沈嘉鱼讪笑一声:“阿娘,我回来了。”
秦氏看见她腰间别着的长剑,不由按了按发痛的额头。
沈嘉鱼心道不妙,刚准备转身逃走,就听后面秦氏高声喊到:
“站住!你说你好好的丫头,作甚么要跟那些男子一样,去当那劳什子的捕快。”秦氏重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嘉鱼啊,不是阿娘说你,你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人家了,可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哪家敢要你!”
沈嘉鱼撇撇嘴,每日秦氏瞧见她穿官服便要数落她一顿,说的话总也不过这几句,她都能背下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轻扣门扉的声音,一个浑厚而纯净的男声高声叫道:“秦伯母在家吗?”
秦氏听到有人来,只得收了话,狠狠瞪了沈嘉鱼一眼,便示意她去开门。
沈嘉鱼暗暗舒了口气,倒有些感谢来人,喊了声“来了”,就向着大门走去。
“高大哥!”看到来人,沈嘉鱼亲切地叫道。
“嘉……嘉鱼,”高卓没料到沈嘉鱼在家,此时见到不由眼睛一亮,“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想到之前发生的尴尬事,沈嘉鱼打了个哈哈:“刺史府里没什么事,我便先回来了。高大哥有什么事吗?”
“啊……我……我阿娘做了些槐花糕,让我拿些过来给你和秦伯母尝尝。”高卓吞吞吐吐道。说罢,便将手里的篮子递给沈嘉鱼。
“原是这样,那便多谢伯母了。”沈嘉鱼点点头。他们本是邻里街坊,平日里互送点吃食是再正常不过的,且她一向喜欢槐花糕,高卓也经常送些来,是以沈嘉鱼也未多想。“对了,我阿娘新腌了些咸菜,高大哥顺便带回去些罢。”
高卓看着眼前白嫩的小手,一时竟有些心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前几日秦伯母送的还没吃完了。”说罢,便跑着离开了,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沈嘉鱼虽是不解,却想着许是高卓有事处理,也没在意。
“阿卓,我听隔壁的宋婶子说你去买糕点了?”看见高卓进门,高卓的娘亲李氏说道。
高卓先是一愣,而后不在意地说道:“我瞧着没什么新鲜的便没买。”
李氏不在意地点点头,只吩咐他净手吃饭。
*
陆笙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小人儿,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何事?”平静的语气中不含一丝起伏。
沈嘉鱼偷偷抬眼看了看陆笙,却看不出任何情绪,不由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拦马车了。可想到接下来的事,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陆笙朗声道:“大人可是要去赵府,查赵大人遇害之事?”
“不错。”陆笙颔首,微微上扬的眉角泄露了他的好心情。因着那日书房发生的事,这丫头一直躲着他,今日倒是胆儿大了不少。
“大人可否带上我?”一双瑞凤眼亮晶晶的,眸中的期待竟要人拒绝不得。
陆笙挑了挑眉,却故意难为道:“我为何要带你?”
沈嘉鱼早就料到陆笙会这么问,她微微一笑,凤眸中光彩流转,自信道:“大人初来徐州,一应风俗人情想来还不熟悉,我虽不才这些事上倒是可以为大人解惑的。”
陆笙深深看了沈嘉鱼一眼,忽然转身朝马车走去。沈嘉鱼站在原地,看到陆笙如此,正想叹气,忽听前面那人淡淡道:“既如此,便上车罢。”
沈嘉鱼转悲为喜,可待上了马车,又换了心情。马车内只有她与陆笙两人,不由得又想起前日书房里的事,沈嘉鱼便有些局促。偷偷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陆笙,见他闭目养神靠在软垫上,也渐渐放松下来。
赵府与刺史府隔得并不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沈嘉鱼跳下马车,望着贴着官封的朱红大门不由一阵恍惚。
记忆里赵府的大门一直是敞开着的,门前总有一只不知哪里来的黄色大狗卧着晒太阳。如今赵大人不在,连那狗也离开了。
陆笙看了一眼有些低落的沈嘉鱼,不由放缓了声音:“进去罢。”
沈嘉鱼点点头,跟在陆笙后面进了赵府。
赵逾明一向勤俭,所住的府邸也不过是一处三进院落。
自从赵逾明遇刺后,这处宅院便被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入,是以院子里十分杂乱,到处都是血迹,打斗的痕迹随处可见。陆笙想起京中闺秀看到一点血就万分惊恐的样子,不禁回头瞧了眼沈嘉鱼,却见她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地面。
“这便是赵大人遇害的地方了。”沈嘉鱼脸色苍白地低头看着碎成几块的石凳,那样刺目的血迹,即使变成了暗红色,也不难想象当日的凶险。
陆笙看着眼前女子黯然的神色,心忽然抽了一下。他正想说些什么,沈嘉鱼突然抬头,一双妙目直视陆笙:“那刺客受伤了。”
听到这话,陆笙一时收了心思也过来查看。
只见石凳旁边一行血滴滴答答地延伸向另一个方向。
陆笙与沈嘉鱼跟着血迹一路向北,直到书房门口方停下。
陆笙双眸微眯,淡淡道:“看来他是来找东西的。”
“是了,”沈嘉鱼忽然开口道,“赵大人遇刺前几日异常忙碌,但不曾听他说过什么。”
“进去看看。”陆笙看着书房的门,眼眸幽深。
若是不算地上大片的血迹,书房倒是与往日赵逾明在时一样。可沈嘉鱼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笙瞥了眼桌案上半开的锦盒,只一眼便看出所谓的锦盒不过是个制作精巧的机关。
想来那刺客定是打开了锦盒,触发了其中的机关,才留下这么多血的。
这么说来,他要找的东西一定还在这里。
“你仔细瞧瞧,这屋里的东西可有哪些与往日不一样。”陆笙沉声道。
听陆笙这般说,沈嘉鱼细细地看起屋里的东西。陆笙也不打扰她,只是神情专注地看着她。
“咦——”沈嘉鱼叫了一声,指了指书架,示意陆笙过来看。
赵逾明自来爱书,对书的摆放也很有心得。可如眼前这样将一本游记与四书五经放在一起却是从未有过的。
“小心!”沈嘉鱼正要伸手去拿,却被陆笙拦住。
沈嘉鱼不明所以地看着陆笙,陆笙却将她护在身后,自己伸手去拿。
待明白过来陆笙的意图,沈嘉鱼心里一暖,不经意间抬头却看到陆笙认真地翻看游记。他剑眉斜飞,鹰鼻高挺,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沈嘉鱼不由心里一跳,连忙低下头。
陆笙翻开游记,果然在其中一页夹着张薄纸,陆笙扫了一眼,便将薄纸收入怀中。
沈嘉鱼见陆笙如此动作,也没有多言,乖乖跟在陆笙后面出了书房。
若那刺客真是为这薄纸而来,那上面的内容必定不是什么好事,这样的东西不知也罢。
“你可知徐州有谁是跛脚且懂武功的?”陆笙突然停下,转头看向沈嘉鱼问道。
被陆笙这么一问,沈嘉鱼忽然福临心至,惊叫道:“你是说……”
“不错。赵逾明遇害前一天曾下过暴雨,那刺客脚上沾了泥土。”陆笙罕见地解释道。
沈嘉鱼快步上前,果然发现一行浅浅的脚印,虽不明显却仍可看出右脚要比左脚深一些。
方才她也注意到了,只是她以为是刺客受伤所致,可此处并无血迹,定是刺客初来赵府留下的。
“我知道是谁了。”沈嘉鱼思索片刻,冷冷说道,“确有这么一人,名唤黄鉴。传闻他本是迷楼门徒,因背叛迷楼楼主被废了左脚,赵大人可怜他,便允他在徐州过活。没想到他竟恩将仇报。”
徐州境内,江湖朝廷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要想抓住黄鉴当真不易。
陆笙未发一语,只是眸子划过一丝狠厉。
*
陆笙回府时已是暮色西垂,他挥退了听枫独自进入书房。
“既然来了,还不现身?”陆笙倚在竹椅上,神色慵懒。
“见过陆公子。”一个纤细的身姿如鬼魅般闪现,余晖的映衬下可以看出,来者是一位身着紫衣,面带轻纱的绝色女子。
“黄鉴乃我迷楼叛徒,如今那叛徒又生事端,楼主便遣我来处置,只是这徐州是公子的地方,楼主吩咐要我来禀明公子。”女子微微行礼,却无一丝卑贱之态,语气轻柔却掷地有声。
“黄鉴的事我自会处理。”陆笙语气淡淡,话语中却自含一种威严。
“可是……”女子有些迟疑。
“我自会与你们楼主说清楚。”陆笙打断女子的话,平静道。
“如此,便有劳公子了。”女子微微一笑,柔声道,“黄鉴如今在城外十里的木屋内养伤。”说罢,便如来时一般飘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