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堂》东吴笑笑娘

2、第二章 约会去

　　芸娘自梦中醒来，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她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擦掉眼角的泪。身后陆惟紧紧贴了过来，带着温热的鼻息轻声道：“怎么醒了？”芸娘早已习惯了他的警觉，慵懒地靠着他道：“做梦了。”
　　陆惟轻抚她的手臂问道：“吓到了？”芸娘不说话，翻过身看着他，陆惟仍闭着眼道：“干嘛这样看我？”芸娘“扑哧”一笑，摸着他的脸道：“这舒桐皮相真不错，乡野村夫倒生的细皮嫩肉，像个白面书生。”陆惟捉住她的手睁开眼满脸不屑地道：“小白脸有什么用！我刚来那会，打套拳都能喘半天。”
　　芸娘咯咯笑道：“你明明就嫉妒他比你长得好！”陆惟不说话，只火辣辣地盯着她看。饶是芸娘皮厚，也被他看的招架不住，轻捶了他一下道：“你看什么！”陆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道：“估计他就是靠着这张脸才骗到了芸娘这个媳妇儿。”
　　芸娘生得很美，眉目如画。古人结婚早，虽已生过一个孩子，却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原先因在乡间劳作，皮肤有些粗糙，自陆惟萧楚楚来后，便再也没做过什么重活，一是不会，更主要的是陆惟心疼她，包揽了一切田间活计，她只用在家做饭带孩子即可。
　　两人笑闹起来，蕙儿哼哼唧唧地翻个身，吓得忙住了口。过了许久，天已有些蒙蒙亮，陆惟正准备起身，芸娘轻声道：“咱们回不去了，是吗？”陆惟看着她，见她也看着自己，伸手揽着她道：“你很想回去？”芸娘抱住他的腰，埋首在他怀中道：“起初很想，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再说我们走了，万一真的舒桐芸娘回不来了，蕙儿岂不是要变成孤儿了。”
　　她与陆惟当时出了车祸，而这边芸娘突然小产，舒桐急得冒雨去找大夫，路上失足掉下了水塘，被救上来时已换成了陆惟。而芸娘久等不来丈夫，焦急与疼痛之下，昏死了过去，几天后再醒来，内里已是如假包换的萧楚楚了。
　　陆惟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过了最初的慌乱和茫然，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人变得十分简单，没有太多的追求与欲望，整个人都放松了，这是我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更何况你还在我身边。”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妻子，又道：“只是委屈你要过苦日子了。”
　　芸娘点点头道：“是苦了点。”陆惟失笑道：“你就从来不会说点好听的来哄哄我吗？我以为你会说‘只要同你在一起，再苦我也不怕！’”芸娘嘻嘻一笑道：“我是想这么说，又怕吓到你。”陆惟想了想，点点头道：“是挺吓人！”轻拍拍她道：“我准备过两天跟朱大哥到镇上去看看，如果可以，再到县城里去转转，如果那边条件比这里好些，咱们就找个机会搬过去。”
　　芸娘撑起身看着他道：“进城有这么容易？我虽然不知道这是哪朝哪代，但任何一个封建王朝都不会让农民随意流动的。”陆惟轻声道：“我去打听打听，总会有办法的。”芸娘知道他是为了她们母女打算，当下不再多说，转身躺下。陆惟道：“你再睡会儿，趁这会儿不热，我去地里看看。”
　　他悉悉索索地起床穿衣，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出去。云娘躺了半天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拾掇一番去灶房起火做饭。火红的灶火映着她的脸，不一时便流出汗来。她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里不知是哪个朝代，史书上从未记载过，只知是大越朝，民风类似两宋。他们落脚的这个村子叫后山村，陆惟说应该位于苏皖边界，地处江南。舒桐和芸娘的原身想是都不识字，家里除了一本皇历，连个带字儿的东西都没有，又不能随便去问人，以致于到现在芸娘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陆惟适应的快些，趁着干农活儿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了些情况，这才知道如今是大越顺安七年，皇帝叫苏阳，是大越第十五代皇帝。小山村中还算平静，外面却是风起云涌，皇帝沉缅酒色，宗室与外戚争权夺势，各地军镇守将拥兵自重，不听朝庭调遣，加之吏治腐败，民怨颇大，整个王朝已呈风雨飘摇之势。
　　这些对芸娘来说都太遥远，她如今考虑的只是一家人的温饱。初来时正是隆冬，四处冒风的土房差点没把她冻死，幸得有陆惟，修葺了房屋门窗，又上山砍了许多柴烧制成炭，才让她平安度过了第一个冬天。
　　陆惟有着极强的野外生存能力，身手又好，做完农活常常进山打猎，每每都有收获，还认识许多野菜，各种野味成了粮食不足时的有力补充。芸娘也学会了在做主食中加些野菜或野味，节省米粮。
　　灶上的杂粮粥已煮好，芸娘想了想，从篮子里拿了两个鸡蛋，洗净放在水中煮着。看了看天色，估计陆惟快回来了，便回到房中唤蕙儿起床。
　　她原先跟陆惟也有过一个孩子，那时正好有个课题需要野外作业，有了孩子就不能去了。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又舍不得孩子，便打电话找陆惟商量。彼时陆惟正在集训，接到电话只犹豫了一瞬便让她做掉，她虽觉松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只觉陆惟这么容易做出决定，难道是不想要他们的孩子。这件事也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儿，到后来两人想要孩子却总不成功时，虽然明知没有道理，她还是忍不住怨恨陆惟。
　　她和陆惟是真心喜欢蕙儿这个孩子，也许是占了她爹娘的身体心存愧疚，也许是这个身体里本能的血脉之情，两人都将蕙儿当作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蕙儿这个名字也是陆惟替她取的。
　　芸娘才将蕙儿的头发梳成两个揪，高高扎在头顶，陆惟便扛着农具回来了。三人依旧围坐在院中吃早饭，陆惟看了看手边的鸡蛋，问道：“你的呢？”芸娘道：“我不用！你们一个要出力干活，一个正在长身体，要加些营养。”陆惟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芸娘挑眉笑道：“想不到我这么贤惠？”陆惟瞄了正在奋力剥蛋壳的蕙儿一眼，倾身飞快地在芸娘唇上吻了一下。蕙儿剥好鸡蛋，炫耀地向父母展示时，只看到了埋头喝粥的父亲，和双颊绯红，正怒瞪着父亲的母亲。
　　转眼已是七月，这日正逢集市，陆惟随村中其他人到镇上将打来的野味卖了换些银钱，芸娘想了想又给他列了张清单，无非是油盐酱醋等家常之物。陆惟未到申时便兴冲冲地回来了，除了买齐了芸娘的购物清单，还给蕙儿买了一些小玩艺，蕙儿欢喜地拿到院中，带着小虎一同玩儿去了。
　　芸娘在灶房收拾，陆惟走进来道：“明天是七夕，镇上有灯会，咱们也去看看？”芸娘头也不抬地道：“那么远，怎么去？我可走不动！”陆惟靠近她道：“不用你走，我找朱大哥借他们家的独轮车，推你们过去。”芸娘抬头道：“你不累？那可是十好几里山路。”陆惟笑道：“你们母女才多重，能比那野猪还重？”说着伸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芸娘“哎哟”一声就势倒在他怀中，勾住他的脖子漫声道：“干嘛，想跟我约会？”媚态横生。陆惟看了门外一眼，亲亲她的脸，说道：“你从来都没出过村子，镇上虽比不了咱们那，却也比这村里热闹，我想带你去逛逛。”
　　芸娘盯着他看了半晌，轻声道：“你变了！”从前陆惟鲜少会有这样贴心的举动，心里总是想着他自己的事，每每都让萧楚楚有一种被忽视的感觉。陆惟道：“有时我也在想，虽然你一直脾气不太好……”芸娘白了他一眼，他笑了起来，“但那时我要是多关心关心你，哪怕每天给你打个电话，你也不会天天跟我置气，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只想你跟蕙儿能过得好些。”
　　芸娘眨了眨眼，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道：“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转身出了灶房，对正在同小虎玩闹的蕙儿道：“蕙儿，你爹明天带咱们去镇上玩儿！”蕙儿欢呼一声，丢下小虎，冲到陆惟面前抱着他道：“真的？”陆惟笑着抱起她点点头，父女二人又闹在了一起。
　　第二天，陆惟依旧天不亮就起床，先去地里转了一圈，回来时母女二人仍睡着。他知是昨夜将芸娘累到了，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微笑着去了灶房生火做饭。待芸娘醒来，早饭已端上了桌。陆惟匆匆吃过，便去村头朱贵家借独轮车，芸娘将干粮水囊整理好，装在昨天赶制出来的棉布袋里，背在背上，拉着蕙儿的手站在院门外等着丈夫。
　　此时已有不少农户背着锄具干活回来，看见母女二人都笑着询问，芸娘一一打了招呼。前方远远驶来一辆牛车，乡间道路并不宽敞，路上行人纷纷避让，牛车却并不减速，所过之处扬起阵阵烟尘。
　　牛车很快就到了母女面前，芸娘拉着蕙儿退回到院中，捂住蕙儿的口鼻，皱眉隔着栅栏望着那牛车。牛车却猛然停了下来，一名少年自车窗内探出头，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俱是浮滑。芸娘又退后两步，那人笑道：“你是这家的小娘子？”
　　芸娘不答，转身带着蕙儿进了屋，那少年哈哈一笑，挥挥手走了。芸娘待他走远才从屋里出来，揣测着那人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是种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