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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你竟敢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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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嫂叹口气道:“这得有半年了吧?”芸娘点点头,她又道:“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是……被什么绊住了吧……”芸娘见她紧盯着自己,心中奇怪,忙道:“说是他伯父身子总不好,他家中又无男丁,所以一时走不了。”朱大嫂“哦”了一声,片刻后又道:“芸娘,你别怪我多嘴,早前我听你朱大哥说……说你俩是背着家里……”
芸娘猛一抬头,这是她头一次听到舒桐和芸娘的过去,朱大嫂被她吓了一跳,忙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你别生气!”芸娘目光微闪,笑道:“我没生气,大嫂你接着说。”朱大嫂看了看她,似乎当真没有生气,这才又道:“你说会不会是他大伯装病,把他诓回去,然后给他……再许个亲……”芸娘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失笑,皱眉道:“不可能吧……”朱大嫂道:“我也是瞎操心,妹子你这人品,舒兄弟哪能看上别人!等舒兄弟回来,抓紧生个儿子,到时谁还能拆散你们不成!”
芸娘笑了笑,朱大嫂坐了一会儿,逗了逗蕙儿,又给了她一个铜板压岁,这才起身告辞。
芸娘送走她,锁好院门,回外屋收拾一番,便听西屋传来一阵咳嗽声,突然想起还没给那人送饭,忙又去准备食盒送到西屋。那人靠坐在床上,见到她笑道:“原来你叫芸娘!”芸娘知是朱大嫂的话被他听到,懒得搭理他,将食盒往床头一放,那人又道:“你相公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芸娘侧身看了他一眼,他道:“见过了外面的世界,谁还会再回到这个地方。”芸娘突然笑了一下,眼中尽是不屑,看着他道:“你叫什么名字?”男子一愣,盯着她看了半晌,说道:“我的名字你无需知……”芸娘不待他说完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见不得人是吗?”
男子见她一脸鄙夷,心中的火又腾得烧了起来,暗道:“我若不敢说,岂不是被她小瞧了去,她一个村妇想必也没什么见识。”他何曾被人这般看不起过,当下说道:“我叫……王泰,你可以叫我六爷。”芸娘一哂道:“王泰是吧!”转身便出去了,留他一人在房中气闷。
十五这日,消失了近半个月的谢焘才带着一大堆礼品来给芸娘拜节,照例没敢看芸娘,只说了许多吉利话儿,又给了蕙儿一大包铜板,便要告辞。芸娘自然无心留他,送到院外,他停住脚步躬身道:“师娘留步!”芸娘点点头,轻声道:“可有……你师父的消息?”谢焘一愣,想起父亲的嘱托,忙低下头道:“没有。”
过了片刻听不到芸娘的动静,悄悄抬起头,只见芸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瞬间脸一红,手足无措地道:“师娘……我,我先走了。”跑出数丈又回来,小声道:“师娘,我爹说最近不太平,你带着蕙儿要小心……那个,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我爹最近有好多事要我做,我……我不能常来……不过,只要是师娘有事,我一定来!”说完又转身跑了。
此后谢焘果然来的少了,米粮等物由其家仆送来,柴水亦有人打点,以保芸娘与蕙儿生活无忧。
一晃又过了半个多月,王泰的伤口早已愈合,芸娘暗叹这白芨当真功效了得。期间王泰又给蕙儿服了一次解药,蕙儿依旧看不出有何异样。芸娘见他伤好了,几次要求他给蕙儿彻底解了毒,早日离开,他却像是听不见一般,仍赖在西屋。
这日夜深,芸娘早已搂着蕙儿入睡,西屋里王泰忽然睁开眼,盯着窗外看着。片刻,窗外有轻轻击掌声传来,王泰起身打开窗,一道黑影立刻跃了进来,跪在他脚边,低声唤道:“主公!”
王泰轻声道:“怎么这么晚?”那人道:“那只虎十分警觉,属下险些惊动了它。”王泰走到床边坐下,说道:“起来说话,事儿查的如何?”那人站起身,低头站在他面前道:“属下已查清楚了,谢陟当日确实被伏受伤,被此地的里正谢启所救,而协助谢启的人,正是这个舒桐。”
王泰点点头道:“我听说他是谢焘的师父,便觉与此事定有牵扯,这么说来,当日杀我们人的也是他?”那人道:“那日伏击谢陟的人,都是属下千挑万选出来的,虽被谢陟的亲卫拼杀了大半,但以谢启父子的身手,断不可能从他们手中救下谢陟。只是属下奇怪,舒桐一介村夫,如何能有这等本事?”
王泰道:“他的来历查了没有?”那人忙道:“查了!他是朔方人氏,幼年随父母逃荒至此,父母都是普通村民,并无特殊之处。十六岁时,父母双亡,他便回了朔方投奔伯父,六年前带着妻子又回到这里。”王泰皱眉道:“他回朔方这段时间做了什么?”那人道:“这些属下尚未查到。一是朔方路途遥远,二则不知他是朔方何处之人,三……”王泰冷笑道:“三是朔方是卢家的地盘,铁板一块!”
那人低下头不敢说话,片刻后王泰道:“这个芸娘又是什么来路?”那人道:“舒桐自朔方回来便带着她,说是在家乡娶的妻子。”王泰想起那天朱贵妻子曾含含糊糊地说芸娘与舒桐是背着家里的,难道二人是私奔至此?想到此,他竟莫名地烦躁起来,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声道:“舒桐是不是跟着谢陟走了?”那人道:“谢陟并未回京,据说是从朔方直接去了漠北。”
王泰回头看着他道:“据说?什么时候你向我回话也能据说了?”那人忙跪下道:“主公息怒!去年谢陟遇袭,我们在朔方漠北的人手就突然折了大半,想是卢谢两家有所察觉,下手清洗了。”王泰冷冷道:“我早就告诉你,打蛇不死必受其害,谢陟是那么容易就除掉的?!”那人伏在地上道:“是属下思虑不周,连累主公受伤,请主公责罚!”
王泰摆摆手道:“你的事回去再说。”那人忙谢恩,想了想又道:“不知主公何时回去?此间毕竟是谢氏的地盘……”王泰道:“是该回去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该出来的都出来了吧。”
那人听他语气森然,不敢接话,过了半晌才问道:“这母女俩是不是……”说着抬起头在颈间比了一下,王泰皱眉看着他道:“你又想自作主张?”那人见他神色不豫,忙又伏下身子,片刻后,只听他轻轻地说道:“她们我自有安排。”
芸娘这几日心神不宁,总在盘算怎样赶走王泰,好言相劝也好,恶语相向也罢,他都是一付油盐不进的样子,每每倒把她自己气得够呛。
晚间,她哄睡了蕙儿,正在灯下补蕙儿的衣裳,便听王泰在西屋低声叫道:“快开门!”芸娘抬头看了一眼道:“深更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王泰喝道:“快!”芸娘走到门边气道:“你失心疯了!”
门外小虎突然吼了一声,芸娘吓了一跳,忙要出去看看,手才放到门栓上,便听“喀嚓”一声,西屋的门被王泰踹开了。芸娘气得眼前一黑,骂道:“你神经病啊!好好的……”话未说完已被他用力一拉抱在了怀中。
芸娘大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打在他脸上,耳边听大门上“咚咚咚”几声闷响,似有重物击打在其上。王泰被她打了一耳光,愣了一瞬,低声怒喝道:“你……你敢打我?!”芸娘被门上的声音吓着了,茫然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尽是无措。王泰只觉心中莫名一软,低声道:“快去把蕙儿喊起来随我走!”说着将她推到里屋,吹熄桌上的油灯,躲在窗后向外窥探。
他看了一圈,默数了几声,回头见芸娘傻傻地站在里屋门口看着自己,忙道:“快去啊!”芸娘轻声道:“我们为什么要随你走?还有,外面有什么?”像是回答她的话一般,小虎又吼了两声,并伴随着撞击铁笼的声音,似十分急躁。芸娘厉声道:“门外有什么?”
王泰默了默,小声道:“有二十几个人。”芸娘道:“来找你的?”王泰看着她没说话。芸娘冷声道:“你出去吧!念在我救你一场,莫要连累我们母女。”王泰沉沉地看着她,芸娘柳眉倒竖,喝道:“还不出去!”
外面突然火光大作,夹杂着柴草“噼驳”之声,浓烟穿过门窗向屋内涌来。王泰面色一变道:“他们烧屋了!”芸娘跑到窗边一看,外面已是一片火海,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她忙又跑到里屋,胡乱给蕙儿套了件衣服,紧紧抱着她来到王泰面前道:“你让开,我们先出去!”
王泰拉着她道:“不行!出去就会被射杀!”芸娘气道:“他们找的是你,与我们何干!”王泰还要说话,便听门外有人叫道:“爹,快叫他们住手!师娘和蕙儿还在里面!”正是谢焘。
芸娘一大喜,忙到窗边叫道:“谢焘,我们这就出来!”说着不顾王泰阻拦,打开门抱着蕙儿就要出去。迎面扑来的热浪阻了她的脚步,门外火光冲天,已无下脚之地。芸娘抱着蕙儿愣在当场,只听谢焘大叫道:“师娘,趴下!”身侧王泰已将她和蕙儿一同扑倒,带着她们滚到了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