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itamemashou

1、一 叶庭翻阳台

　　叶庭翻阳台回来的时候，沈兆臣还没有睡。
　　他没有说话，一回家就倒在客厅中央的瓷砖上，像是困倦极了。
　　通常这个时候他都不会说话。
　　“别把地板染着血了，去浴室换了衣服再睡。”沈兆臣目光依旧流转在他电脑屏幕的胃镜截图上，没有回头看他。
　　“最后一次了。”那人微不可闻的声音钻进沈兆臣的耳里。
　　“这是最后一笔了。”那声音开始发干、发涩，带着浓郁的虚弱。
　　“都结束了。”说着，叶庭试图支起身子来走向浴室，眼前却突然一黑，没了然后。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沈兆臣的笔记本放在他的床头柜上，那人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几张患者诊图。
　　“糖。”叶庭虚掩着眼皮，涩着喉咙。
　　“叶庭，我尊重你的职业，但不代表我容忍你作贱自己的身体。”沈兆臣甚至没有看他，口气乍一听像是云淡风轻，在叶庭这熟知的耳里，却听出来了字字狠劲儿：“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糖。”叶庭尚是青涩的面庞上忽得蔓延出委屈，眼角发红，一股子可怜劲儿地看着沈兆臣。
　　从这个视角用这个表情看着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会答应自己。
　　“我再说最后一遍，叶庭，你的胃已经容忍不下……”沈兆臣的语气有明显的怒气，目光终于落到了那个赤条条的人身上。
　　“学长，糖。”叶庭操着虚弱的气声打断他。
　　沈兆臣神色一滞，微微皱起眉头，叹气。
　　然后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块白兔奶糖，放进了叶庭虚攥的右拳里。
　　叶庭的神色霎时间蹦回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面部线条柔和下来，小虎牙一露，飞快地剥开糖纸塞进口里：“我爱学长，学长使我快乐。”
　　闻言，沈兆臣移开了目光，望着叶庭那张嘴角微挑的俊脸，揉揉眉心，叹气道：“你怎么这么能演，这也算你的职业道德吗？”
　　“是啊，多实用的职业道德啊！万圣节不就缺我这号人物？”叶庭认真笑起来的时候像个讨抱的孩子，总是能暖得沈兆臣心里甜糯糯的。
　　但是不笑的时候，沈兆臣却更想伸手去抱抱他。

　　他正这么游神了一瞬，回神时候就看着叶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禁清了清嗓，掩饰十成十的尴尬：“我去给你端饭，你躺着别动，小心牵着伤口。”
　　“吃什么呀……”叶庭皱起眉头。
　　通常在他干过一票生意之后，沈兆臣在三顿饭之内都只会给他吃素。但叶庭又是个实打实的肉食动物，虽说吃素也不是没法忍受，但你好歹给我一点儿荤星儿啊！说是影响心理食欲，可肉末也不成吗？
　　叶庭心里这么吐槽着，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第一次亲手杀人后见肉就吐的事实。
　　而他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沈兆臣？
　　“拿青菜碎和猴头菇丁煮了粥。”他指尖戳了戳叶庭的皱起的眉心：“……有鸡丁。”
　　仿佛烟花炸裂般的，叶庭脸上“嘭”出了一个笑：“学长，人家说面善的人心善是没错的。我就觉得你最近最近越来越好看了。”
　　尽管经常被人说眉清目秀，可人和人不同，语气和语气也不一样。
　　所以，心里的回应也不一样。
　　沈兆臣把勺子扔向对方，被轻薄了似的皱眉：“喝你的粥吧！”

　　勺子是扔过去了，人却没接住。
　　叶庭下意识抬了抬手臂，却十分吃力。沈兆臣皱起眉头，顺着筋脉使上劲儿探了一遭叶庭的手臂，换来猛的一声吸气。
　　“肌肉酸胀发涩，昨天用力猛了吗？”沈兆臣抿着唇，又换去检查左手臂。结果相似，左臂稍轻些。
　　叶庭不说话，目光流转在沈兆臣微微蹙起的极好看的眉峰。
　　“你心疼了呀？没事儿，我不疼。”叶庭露出了小虎牙，强忍着疼痛抬起左手，戳了戳对方的眉心。
　　沈兆臣动作一滞，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混乱。
　　“疼也是你自找的。”沈兆臣把对方肋骨处的绷带一层层缠了新的，嘴上放着狠话，手下动作却细致轻柔。
　　“是，都是我自找的。”叶庭微微笑起来，低垂下眼眸，温柔地注视着对方纤长好看的手。
　　当他再抬起眼来，便又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学长，那是不是你又得喂我饭了啊？”
　　沈兆臣看着他，气也不是，不气又觉着憋屈。冷着脸瞪了对方，轻轻叹气，将勺里的粥凑近唇边微微吹凉，递到了对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