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我是一只想飞的小小鸟

2、错过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都会去那棵树那里找她，带着鼓鼓的兽皮兜，里面装着满满的果子。她总是在傍晚的时候坐在树上等她，晃荡着两条纤细的小腿，空气里响起阵阵清脆的铃铛声。他也发现她知道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有的他在阿妈那里听过，有的他没听过，比如说他们现在所居住的这片土地其实叫做地球，除了地球之外，原来还有其他的几个星球；又比如雷雨天的时候不能像他们现在这样躲在树上避雨，这样容易被雷劈。这些他都不知道，可她知道。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笑着弯弯的眉眼，晚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她的发丝再次飞扬起来，他沉醉了，然后吻上她的唇。周围能听到啾啾的虫鸣声，风吹过芦苇沙沙的声响，他想，他一定是被晚风蛊惑了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吻了她。他很害怕她会生气，怕她不理他，可是她没有，相反她极为乖顺地闭上了眼任由他吻着。心就这样子沉沦了，他宁愿这样沉沦，他希望这一刻永远也不要过去。
　　远处传来霹雳叫唤他们的声音，霹雳是他的弟弟，比他小两岁，个头却同他差不多大。霹雳不喜欢打猎，可这并不能表示他的技术不行，因为他也是个优秀的猎手，虽然不是最优秀的。闪电放开她，她的脸颊微红，这时候霹雳已经看到他们，可是脸色却不怎么好。她利索地穿上一旁的鞋跳下树跑了，好像是害羞。他挠了挠脑袋，手伸进兽皮兜里摸到硬邦邦的铃铛，他想，明天他要把这个送给她。然后，他要向夏解释清楚一切。
　　入夜了，人们在一天的劳作后早早吃完饭休息，夜寂静得像一头沉睡的兽。突然，一声咆哮的猛兽声夹杂着人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的夜，闪电迅速爬起来抓起一旁的长矛冲出去。“卡卡，卡卡来了！”闪电听到人群里有人尖叫，有不少人已经受伤，有男人也有女人。男人们都手持着长矛和□□追了出去，闪电和霹雳冲在最前面。男人们气势汹汹地紧追不舍，一心想要杀死这头凶残的怪物。黑暗中怪物的身影越奔越远，一支箭划破漆黑的夜色朝那头怪物射去，他转头去看箭射出的方向。她一手挽着金色的弓，红色的长裙，婷婷立在夜风中。她看见他，冲他微微一笑。他会意，朝她点点头，随即奔向怪物的方向。怪物中了箭，一个踉跄跌在地上，松口扔掉叼在嘴里的人，继续朝远方逃命。闪电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她的腰间汩汨地涌出许多血来，等他看清女人的面孔时，发现居然是夏。此时的夏已经奄奄一息，他将她抱起来拥在怀里，看着她惨白的脸。夏仿佛感觉到是他，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闪电，和我一起过去。”红色的身影蹲下来对他这样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夏，像小猫咪一般羸弱，女人半盍着眼，嘴里低低呼唤着他的名字。终于他开口：“你和霹雳先过去，我要把夏送回去。”
　　他看到她眼里的光彩渐渐褪去，只是片刻的功夫，她站起来轻声唤了身后的霹雳，一群人追着猎物出去了。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漆黑夜色中，听着他们踏倒草丛发出的沙沙声，他心里有一阵后悔，他应该陪她去的！可看着怀里受伤的夏，他决定先和另外两个人一起送她回去治伤，然后再赶回来。
　　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亮，阿妈替夏处理了伤口，她已经没有生命微笑。可是他们还没有回来，闪电的心终于紧张起来。他立马冲着昨夜他们追去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她不会有事的。她那样厉害，箭术又那么好，连他都不能次次一箭就射中猎物的喉咙，而她却可以，这也是他昨天放心让霹雳跟她一起去的原因。这样想他的心安定不少，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赶紧见到她，他还没有把铃铛给她呢！
　　闪电赶到的时候看见部落的人都围成了一圈，应该是已经杀死了猎物，他这样想。穿过人群，他先看见地上躺着一只巨大丑陋的兽，它的面目十分狰狞，脖子上还插着一支箭，是昨晚的那只怪物！在它的不远处，还躺着另一只怪物的尸体，他惊讶了一下，原来怪物有两只，以前他们还一直以为怪物只有一只呢！人群出奇地安静，谁也没有出声，大家都低着头，时光静静地流逝着，闪电终于发觉不对劲了。他的目光越过另一头兽的尸体，在尸体背后，他看到了霹雳强壮的背影。他看向霹雳怀里抱着的那个人，穿着红艳艳的长裙，乌黑的发垂在清晨湿漉漉的泥地上，此刻她的弓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离她手边不远的地方。她身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液染红，像一朵盛开在土里的鲜红的花。她死了！
　　霹雳紧紧地抱住她低声痛哭，闪电感觉到一阵晕眩，他勉强站住脚步没有倒下，伸手摸向兜里的铃铛，他还没来得及给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悲哀，晨风刮过丛林，带着呼啸的声音，似乎在为逝去的生命哀鸣。大风过后，所有人惊奇的发现，地上红色的身影不见了。霹雳看着空空的怀里发呆，闪电也几乎震惊了。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除了树还是树，根本没有其他的身影。
　　阿妈听到她凭空消失的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多震惊，只是低低的呢喃：“她应该是回去了。”话虽这样子说，脸上却掩盖不住浓重的担忧和悲哀。闪电知道她死了，真的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他连个可以悼念她的地方都没有，因为她整个人都消失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人都渐渐从悲哀里走出来，除了他和霹雳。他一直清楚他的小弟弟和他一样喜欢着她，因为他看到霹雳看向她时的目光是那样的火热，如同他一样。霹雳回来后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也不喝，阿妈怎么劝也没有用。他也一样，可是他不能这样子消沉，他是部落里最年轻最优秀的猎手，他是阿爸的骄傲，何况他不能再让阿妈担心。于是在别人眼里他看起来与平时没什么区别，依旧每天早晨去打猎，傍晚的时候再回来，只是他不再去沿途寻找可以吃的果子，再也不会将腰间的兽皮兜子填满，然后到那棵树下去找她。
　　霹雳在第十天的时候终于从屋里出来了，他同他们讲，他要去找她，不管要走多远。他很固执，阿妈似乎想要劝他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闪电隐约觉得，霹雳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她。
　　霹雳就这样子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