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我是一只想飞的小小鸟

1、初见

　　很多年以后，闪电晚上睡觉时总会梦到一个红色的身影，穿着及地的艳红长裙，乌黑长发垂在腰间，手上提着一把金色的弓，一步一步朝着漆黑走去，他拼命追赶上前，想要看清她的模样。他跑得飞快，几乎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随风翻飞的发丝，却总是在快要追上她时猝然醒来。周围依旧是黑暗，身旁是妻儿均匀规律的呼吸声，他朝四周瞧了一番，窗前挂着一轮明月，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方洁白，屋内所有的东西在微弱的月光下依稀可以辨出大概的轮廓。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景，那天天气很好，太阳高高挂在头上，他一手拎着一只肥大的狍子，另一手提着他心爱的长矛回家。刚踏进院子，看着屋前的石阶上立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他，穿着红艳艳的长裙，墨般乌黑的长发刚刚及腰，庭院的风吹过屋前，他看到她那翻飞的发丝。
　　他的小妹妹泰莫看见他回来兴奋地叫唤，欢呼着扑进他怀里。他扔掉猎物，一手抱起小家伙，用脸颊磨蹭她的小脸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然后他看见那女人回头了，女人有着一张极为美丽的脸。秀致的眉，杏子般的眼，笑起来眼睛弯成的一轮新月，嘴边还挂着浅浅的梨涡。她看见他愣了一下，走上前来自言自语：“哦？你是闪电？原来都长这么高了。”
　　屋内传来阿妈的声音，原来是可以吃晚饭了。泰莫挣扎着从他怀里窜下来，一蹦一跳跑进屋去了。他的手依旧保持着抱的姿势，眼睛却呆呆地望着她乌黑的眸子。两人的目光交汇，然而谁都没有说话，最后是女人轻笑一声，喊他进去吃饭，他才回过神来。胸口如同有一头小鹿般乱窜，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耳根也不知不觉红了。
　　阿妈让他叫那个女人姐姐，他不肯叫。一方面是因为害羞，另一方面他觉得，他是部落里最优秀的猎手，叫一个女人姐姐，他叫不出口，何况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比他大多少。他听到泰莫叫那个女人仙女姐姐，他不知道仙女是什么意思，问小家伙，小家伙说那是阿妈教她的，仙女就是很漂亮很厉害的人，他想，仙女大概就是神女的意思，和他们信奉的太阳神是一样的人。
　　第二天他被小泰莫拉着去河边替她抓鱼。小家伙最近迷上了捉鱼，不要那种大大的看起来味道很鲜美的鱼，她喜欢小小的鱼苗，捞起来后把它们养在木桶里，然后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
　　流水声潺潺，他知道快到河边了，然后他看到那个女人也在河边。她坐在一块半大的石块上，光着脚丫子，她的皮肤很白，不像部落里的其他女孩子都是浅麦色的，此刻她正悠闲地享受着阳光的亲吻。听到响动，她睁开她杏子般的眼，看到是他们，眼又笑成了弯弯的月亮。她从石块上跳下来，光着脚朝他走来，她每走一步，他都会听到一阵清脆的响声，那种悦耳的声音他无法用到他所知道的词语形容，后来他注意到她的一只脚上挂着一圈银色的东西，声音就是从那东西上传出的。
　　泰莫看到她似乎很高兴，冲上前拉住她葱白的手，她也蹲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瓜。他低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站起来笑着看向他，清脆的声音响起：“芊芊，我叫芊芊。”闪电的心在那一刻似乎有电流经过，他感觉到自己脸又红起来，心也越跳越快，他赶紧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她和泰莫银铃般的笑声。
　　他发现他见到她越来越容易脸红了，以前他只会在夏面前脸红。夏是他们部落最好看的一个女孩子，蜜色的肌肤，端正的五官，笑起来像一朵绽放在太阳底下的花，是部落里所有少年追求的对象。那么多追求的人，夏只看中了他，因为他是部落里最年轻最优秀的猎手，在丛林中只有最优秀的猎手才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这件事他高兴了好几天，他郑重地在夏面前以太阳神的名义起誓，他将用一生去呵护她，照顾她。然后他们像部落里其他相爱的恋人一样，一同去看落日，并肩去狩猎。那段时光美好，纯粹，是他小心捧在手心珍藏，不愿意失去的。可是现在，他似乎变了，以前夏在远处叫唤他过去的时候，他的脸会变得红红的，然后飞快地跑过去，他喜欢用自己的下巴去蹭夏光滑的脸蛋，然后听她发出一声又一声笑，这一切，在那个女人出现后，都消失了。
　　闪电觉得心烦意乱，于是他刻意不去想这些，他拼命地打猎，近处的猎物打完了，他就会跑到更远的地方去打，猎物也越猎越大，看起来也越来越凶猛。同行的少年们被他的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鼓舞，纷纷和他结伴去捕杀更大更凶猛的动物。后来闪电发现，同行的队伍里也会有她的身影。依旧是火红火红的长裙，及腰的长发，手里却多了一把金色的弓。他从没有见过那样颜色的弓，他们的弓弩，都是用棕榈树的树干剥皮晒干后制的，这样做成的弓通常是白色的，但是由于长期暴露在空气中，又经常被使用，最后都会变成灰色甚至是黑色，从来都不会有金色出现，金色，是太阳的颜色，他看着她手中的弓，心想，也许她真的是神女。
　　他发现她的箭术很好，可以一箭射中很远处猎物的喉咙，中箭的猎物往往一箭毙命。这使他不得不佩服，虽然说他是部落里最年轻最优秀的猎手，可他还做不到让猎物立刻毙命。他看着她红色的身影在丛林中穿梭，挽着她那金色的弓，乌黑的发在阳光下随风飞扬，像一只飞翔在天空中的鸟。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好奇问她了。那天的天空蓝得令人神往，阳光透过云朵在大地上投下稀疏的几块阴影。他看到她坐在她平时纳凉的大树上，依旧光着脚丫子，脚上那圈银白色的东西随着她不停晃动的脚发出阵阵悦耳的声音。于是他头一次鼓起勇气爬上去坐在她旁边，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脸红。他盯着她脚上的东西问：“这个是什么？”她又晃了晃她的脚，告诉他这个东西叫做铃铛。铃铛？他从没有听过这种东西，连见多识广的阿妈都没有和他提过。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女人扑哧一声笑了，从怀里取出一窜一模一样的铃铛送给他。“以后你可以把它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子。”她这样说。可他却迷茫了，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夏么？好像是，可好像又不是。如果在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送给她的，可是现在他不确定。将铃铛塞进兽皮兜里，他碰到兜里几个坚硬的东西，那是他刚从丛林里摘的果子，他很喜欢吃这些东西，有一次特意摘了许多回去给夏，可她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因为她只吃了几个，就把剩下的果子全扔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东西掏出来，等掏出来后他才想到，万一她也不喜欢吃怎么办？出乎意料的是，她居然接过去了，她咬了一口，像被酸酸甜甜的味道惊住了，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吃下去。没过一会儿，他的兜就见底了，可她似乎还想吃。他很高兴，于是每次出去打猎时都会注意一下周围是否有可以吃的果子，然后带回去给她。他发现自己每天都会想见到她，意识到了后他这样安慰自己，只不过是想给她送果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

　　标题是硬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