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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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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一串清脆响亮的门铃声顺着门缝飘进了公寓。今天是周六。台北时间八点一刻。不想成为全邻公敌,更不想在社区年度评选中荣登交友最不善住户榜首,公寓主人桃之夭往棉被深处缩了缩脑袋,假装没听到自家门铃声那惊扰四邻的巨大音响效果!如果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谁会挑这个时间段来打搅她?用脚趾头想想一定又是那些挨家挨户碰运气的推销员,桃之夭最怕和这些人打交道,有需要她会自动找上门采购。问题是,很多时候明明没有需要,可看到人家扛着东西辛辛苦苦爬了一大段坡路才找到她家,心一软就莫名其妙花了冤枉钱。所以,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打算扮演一只缩头乌龟,假装人去屋空,眼不见心不烦。
隔几秒后,门铃又一次被叮咚,叮咚,叮咚按响三下。
桃之夭差点要被闷死了,不得已从棉被里探头出来,好舒服啊,好舒服啊,!她深深地吸上一大口新鲜空气,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据她粗浅的了解,推销员通常奉行的是普遍撒网重点培养的营销策略,通常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才不会这么锲而不舍。如果不是推销员,门外的神秘人物会是何方神圣?
从辍学以来,过去的同学和朋友渐渐失去了联络,话又说回来,就算大家还保持着热火朝天的虚伪友情,约会的地点通常也会选择在繁华商业区或者电影院,鲜少登门拜访,更遑论还是在可以尽情睡懒觉的周末。当然,如果桃之夭家财万贯,居住在大别墅那自然另当别论了。至于同事,桃之夭目前从事的是钟点工职业,一起做事的几乎都是清一色拖家带口的大婶级,按照桃之夭对社会各阶层洞若观火的了解,这些大婶们就是不折不扣的蚁族,如蚂蚁般渺小却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蚁族,从早到晚忙得像陀螺一样转,好不容易才盼来一天休息也早已被繁琐的家务缠住,谁还有心思走亲访友?何况桃之夭充其量也就是一匆匆过客,算不上亲友之列了。
当门铃第三次响起。
桃之夭总算如梦初醒,猛然拍了一下脑门,对了,瞧她这个烂记性,怎么忘了昨天才从淘宝下了订单,一定是快递小哥送货上门了!其实,这倒也不能怪她容易忘事儿,根据以往淘衣服的经验压根就没料到商家能如此的神速,回头等她签了单收下货,一定要上网给卖家点个赞,以弥补将快递小哥晾在公寓外所产生的强烈良心不安。与其说这个社会是物欲横流的,不如说是社会中的女性才是集物欲横流之大成,不管贫富贵贱、美丑高矮,从快递小哥手中收货收到手发软的那一秒都是败家娘儿们将败家进行到底的嘴脸,淹没在物欲横流中的败家娘儿们,不,败家少女之典型代表桃之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棉被,从床上一跃而起,以火一般的热情,以光一般的速度,以流星滑过天空时呈现的抛物线姿势,蹦下床,几大步滑到了公寓门口,应门的声音甜得几乎快要流出蜜了:等等,马上就来!
立在公寓外的少年五官俊秀的像是刚从名家人物画中走下来,周身仿佛还萦绕着淡淡的墨香。
桃之夭缓缓地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从一数到十,然后再猛地睁开。少年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静静地凝视着张大嘴巴表情惊喜万分的少女。
不是做梦,真是明仓木!就算被从天而降的五百万砸中,也不会比明仓木意外出现在公寓外更令桃之夭惊喜交加、语无伦次的了。
明仓木,怎么会是你!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以为你永远都不来看我了!
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
她问得又快又急,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眼前这个板着一张俊脸、资深面瘫协会会员回答问题的余地。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明弟弟,喜出望外的桃之夭扑上前去,遗憾的是眼前的明仓木早已不是三年零八个月前那个毛头孩子,他个头蹿到目测有185cm+,比他矮了足足25cm+的桃之夭徒劳地站起脚尖,满满撑开得双臂却只够得上他的腰,这一变化,使得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每次抱他时都揽在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个满怀,发愣0.1秒后,只好退而求次之,张开双臂使劲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地埋进他的怀抱。
明仓木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从学会走路以来他就拒绝给人类抱,特别是女性人类,包括怀胎十月生养他的明妈妈。可桃之夭却是唯一的例外,不但能随时随地抱他,而且抱姿还达到了人神共愤的程度,拥抱的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等级,几乎一个拥抱就可以置他于甜蜜死地,这,可是连明妈妈也不能奢望的亲密度。从前,她是瘦小的,她的怀抱也是骨干的,被她抱在怀中,除了被勒得两肋发疼,没生出过异样感。可此刻,不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她身体上的变化也是非常的明显,眼睛能看到的是她长高了(虽然比自己矮了25CM,但在女生中个头算是高挑了),身材变得更苗条了,身体接触后,已经很难忽略她颇为柔软的怀抱带给他如电流蹿过身体的战栗感,除了被勒得两肋发疼,还多添了几样不适,包括胸口发闷,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明仓木将胳膊绕到脊背后,手指轻柔地搭上桃之夭的臂膀,徒劳地想要挣脱开。江湖第一狗屁膏药桃之夭怎肯轻而易举就被揭下来,她牢牢地黏住明仓木,他越是挣扎,她抱得越紧。桃之夭力气不算小,可要动真格的还远远不是明仓木的对手,毕竟她的这一身三脚猫还是明仓木手把手亲传的,他对她的一招一式了如指掌,只是怕动了真格的会弄痛了她,才耐下性子一脸的隐忍别扭:“喂,快点放开,别动手动脚的了!”
桃之夭理直气壮:“老实给我呆着,以为个子比我高了翅膀就硬了。”
原谅桃之夭的粗枝大叶、不了解十五岁的男孩子身体有多么敏感、大脑的荷尔蒙分泌有多么的旺盛、自制力有多么的脆弱。不依不饶呈八爪章鱼姿势赖在他怀里,抬头,细细地打量近在咫尺的明仓木,他不但个头蹿高了,还出落的玉树临风,气质超脱。真是越看越爱,越看越觉得幸福极了,为了将幸福牢牢的留在身边,两只胳膊将明仓木箍得紧紧的,生怕稍一松手他就如一片浮云,被公寓门外吹进来的细细的暖暖的风给吹走,不留下一丝痕迹。
怀中的女孩脖颈微微后仰。
呼吸香甜。
眼神澄净。
渐渐的,明仓木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胳膊脱力般的垂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也不动,深深地凝望进她那双如久雨后初晴的天空般清澈而不含有一丝的杂质的眼眸深处。
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滴答不停的旋转,时间一分一秒走去,渐渐的,一个上午就在令人窒息的拥抱中滑过,明仓木身体僵直,四肢酸麻,不得已之下只好皱起好看的眉头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是那里不舒服吗?”桃之夭慌忙松开臂膀,退后一步,从头到脚扫描他缘何会发出令她心惊肉跳的这声“啊!”。
明仓木微微勾了勾嘴唇,长腿一迈绕过她,轻飘飘步入客厅。
“你骗我的啊!”后知后觉的桃之夭揉了揉额头,回答他的是明仓木渐行渐远的清俊背影。
等桃之夭捧着一双拖鞋气喘吁吁追过去,人高腿长的明仓木已经停在那组横七竖八拼凑在地板上的破旧草垫前,身子一矮便席地而坐,修长的双腿占据了半壁草席,在小腿处优雅地交叠,若不是那双雪白昂贵的纯手工棉质袜子上已经历历在目黏了几粒灰尘,此厮真恍若天神下凡,端得是一尘不染。
桃之夭脸上挤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尴尬。
好巧不巧,明仓木的视线也恰巧落在那几粒在太阳柔和的光晕下身形被无限放大的灰尘上,下一秒,眉头便极为配合地蹙起来,如大提琴般低沉的声音奏响了他拜访桃之夭以来的第一句疑问。
“你家地板,没擦干净吗?”
桃之夭眼明手快地抓起堆在墙角的抹布,推在地板上一阵乱挥乱舞,然后将抹布提起来挑在手指尖上,凑近明仓木眼皮下用力抖了抖,理直气壮吼回去:“你瞧,一粒灰尘都没有,怎么才一见面就想着冤枉我们这些勤劳善良的劳动人民啊。”
明仓木伸出手指,扣住桃之夭拎抹布的手腕,下一秒,只见软塌塌的抹布极为配合的在两人纠缠的指尖旋转起来,随着明仓木技巧性的控制,脏兮兮毫不起眼的抹布在毫无章法绕指两圈后便犹如被施展了魔法般的旋转成一朵伞花,金色的阳光下,伞花边沿洒下一粒粒细细的灰尘。
“哇!你真是太厉害了。”
桃之夭努力睁大了眼眸,做出啧啧赞叹的崇拜状,自动忽略掉那些在太阳光线下无处遁形的灰尘。明仓木扬起了唇角,对她夸大其词的赞叹不置可否,公子他可不是表演杂耍的,人证物证俱全在法律上已经形成了严密有效的证据链条,手指稍一用力,但见圈圈生灰的垃圾伞花嗖得飞了出去,准确无误丢进垃圾桶。
目光中虽然蕴含着对那团抹布浓浓的留恋,却也不敢抢上前几步从垃圾桶中捞出来。明仓木少爷不食人间烟火久矣,当然不会了解到就算是一片脏兮兮的抹布也是血汗钱换来的,才用了几次就被他随手当垃圾扔了有多么可惜多么暴殄天物,不过,嘿嘿,她还可以等他离开后再捡回来合理利用,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嘛。
脑海中才生出这样的念头,对面的明仓木已经眯起了危险的眼眸,磨牙嚯嚯“不许再捡回来,听到没有?
桃之夭迅速甩掉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丝念想。立即堆下笑脸,滑坐在明仓木对面。她怎么忘了对面这个聪明的家伙可是会读心术的,还是先集中精力应付眼前的劣势。清了清喉咙,桃之夭开始为自己找台阶下:“众所周知我家这个地段属于城市黄金区,车来车往人潮涌动,相应的,环境问题比较凸出,污染比郊区严重多了,尤其是隔三差五政府都要翻修马路,弄得尘土飞扬。”
对环境问题做了一番点评,话锋陡然一转:
“所以说,谁让你性子那么急,应该站在玄关乖乖等我帮你找拖鞋来着。而且--”,桃之夭话说到这里,为了增加说服力,几乎将鼻尖凑在了明仓木的袜子上,终于发现了一丝破绽,连声调都不由明快了几分:“而且,你穿得还是最不耐脏的白色袜子。”
“所以呢?”
明仓木拖长了腔调。
“所以,先将就穿一次备用拖鞋好不好。”
桃之夭将薄薄一款还未拆开的一次性家居拖鞋勾在手指上,笑得下巴都快脱臼了,眼巴巴地期盼眼前这位久别重逢的挑剔少爷能改邪归正,从善如流,扔掉那一身的臭毛病。
明仓木却微微皱了皱眉头,被桃之夭捧在指尖的拖鞋在他眼中像是某种极为厉害的呼吸道病毒,唯恐看一眼都会被传染:“你忘了,这种买来的东西我从来不穿。”
“我怎么能忘了你的怪癖,喔,不是怪癖,是洁癖啦。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嘛,眼下情势所迫,将就一次又不会死人对不对。”桃之夭暗暗咬住后牙,继续满脸堆笑循循善诱。
当然,不会死人了。
他冲她粲然一笑,伸出一只脚将她勾着鞋子的手指格到一旁,下巴微微对着桃之夭踩在脚上的女士碎花布拖鞋点了点,毫不含糊地开腔:“喂,把你脚上的鞋子脱下来给我穿,另外,马上把我脚上这双袜子脱下去,用手搓洗干净晾出去。”
发出这一系列指令后,他方才伸了个懒腰,举目望向窗外,从花瓣般迷人的唇瓣滑出幽幽一声感叹:“今天的太阳很暖和,适合洗衣服做饭和拖地。”
桃之夭钟点工在明仓木少爷的驱使下跑前跑后,端茶递水,盼星星盼月亮才好不容易盼到的周末就这样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