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饭馆》荒厂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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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煜明，你不戴眼镜的样子好看多了。”对面的人，看得清他嘴角在上扬，面部轮廓却模糊。

　　早就习惯了，周遭一切和他的模糊，也习惯了他总说我不戴眼镜时好看。

　　这里是一家小餐馆，餐馆和两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很近。墙上挂着壁钟的时针慢慢向十一靠近，我和他在距离厨房不远处的一张四方深棕色木桌上，一人面前放着一碗面条，还冒着热气。

　　“恩，不带。”除了站在柜台前收银我几乎从不带眼镜。他不喜欢，一次次重复得告诉我喜欢我不戴眼镜的样子，起先觉得是一种牺牲，后来习惯成自然。不过只是视线模糊罢了，他的样子早已刻在脑海里。

　　我低下头，用筷子把面条卷成一团塞入嘴里，胡乱咀嚼后吞下去，如此反复。此刻，味蕾可能已经被我的情绪吓得不敢运作，以至于易恒如此好手艺下的面条让我觉得如同嚼蜡。

　　“慢点，胃不好要慢慢吃。”声音温柔，这样的温柔迟早会属于一个女人。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喜欢上一个男人，察觉到的时候已为时已晚。在遇见易恒之前，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人。

　　我打算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长痛不如短痛。

　　“今天我听见了，王姐说她侄女是相中你了？那女的我见过，各方面都不错。”刻意压制了，我敢肯定他不会听出哪怕一点异样。

　　“我没想过。”易恒往嘴里送面的速度似乎变快了。

　　“哦。”

　　这三年我和易恒一直是住在这家饭馆三楼，易恒有个弟弟叫易轩，今年大学毕业。在易轩毕业之前，我们三人住在一起。易轩平时住校，只有放假才回来住，近两年来我见易轩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我和易恒，每天基本都过着差不多的日子，我把这种重复当成了安逸和幸福，从不觉得倦怠乏味。近几月来这种宁静像被筷子轻戳的气球里的空气，不知道哪一下会被戳破，哪一天这种宁静会不复存在，并不是突如其来却也让我惶恐。越来越多的阿姨大妈要给易恒介绍女人，而我没有去阻止的立场。

　　“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不想改变。”易恒吃完两次被他快速塞入口中的面条，放下筷子，我能感觉到他目光灼灼，纵然我看不清楚。

　　“啊？恩。”他一句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救赎了我的忐忑，只是能维持多久？

　　“煜明怎么想？”

　　“我觉得挺好的啊，呵呵。”笑得有些僵硬。

　　“一辈子就像现在这么过去就好，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他用左手撑着头，看着我，“你呢？怎么想？”

　　“啊？”他说一辈子是什么意思？就这么，我们两个人？还是和另一个人？

　　“你一直就喜欢……我。”陈述句，难得的，易恒话语间带着迟疑。

　　“……你怎么知道。”和许多故事里一样，我当时脑子空白一片。

　　“一直都知道，何煜明喜欢易恒。”顿了顿，“我爱你。”

　　后面三个字一个个砸在我的心上，把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杂碎，一起落地。

　　那一天晚上，方桌上的碗筷放了一整夜便宜了蝇虫之余。第一夜我和他在同一个被窝里入眠，简
　　单地，他抱着我，他的唇轻轻触了我的唇。当时我想，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改变太多，只是以前不能宣之于口的话，以后能够毫无顾忌告诉他；以前不能做的亲密举动，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可以若无旁人。

　　一直到后来，很久很久的后来，我都忘不了那一夜满溢胸口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福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