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者》逝水长歌

32、第 32 章

　　任盈盈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出招，东方不败那里却毫不留情的连出狠着。指掌曲张，针飞线舞，所过之处残影片片，偏又无迹可寻。
　　蓦的一掌探出，搭上向问天另一边肩骨，五指微曲，待再展开，已是步了右肩后尘。
　　如此情状，东方不败也没疏忽了任盈盈的连番作为，硬是在两人围攻中腾出手来，往她后心甩了一针。
　　任盈盈听到破风之声袭来，忙弃了离韵，回身格挡。呲的一声轻响，那细针遇了阻挠，竟是毫无停顿的透剑而出，依旧刺向任盈盈，此时针已几近心口，避无可避。
　　她身后，离韵抬指，随着指尖小小弧度，骤然疾风蹿起，将细针带偏几分，却是避开了要害，刺入肩头。细针入骨，带着磅礴内劲，任盈盈只觉周身内力震荡不休，一口鲜血喷出，萎顿在地。
　　“盈盈！”从刚才起就静静站在一边不言不动的任我行，此时才踉跄着冲过来，着急询问：“你怎么样？”
　　任盈盈提气，顿觉肺腑丹田都在隐隐作痛。她不想任我行担忧，只道：“我没事，爹爹。”
　　任我行抬头，死死盯着离韵，眼中的愤恨几乎喷薄而出。
　　离韵看他，白发白须，面容枯槁，早已没了十年前的精神矍铄。
　　他冲离韵冷笑：“呵！我神教当真是卧虎藏龙，哑姑你一身本事，却甘心留在这黑木崖籍籍无名，只怕所图不小吧？以前倒是任某轻看了你。”
　　格开又一次从刁钻角度刺来的长剑，眼前令狐冲空门大开，东方不败本能的挥针刺去，又在即将刺到时堪堪变招，一掌将他拍了出去。
　　向问天双手俱废，依旧不肯退却，双足连蹬，乘着东方不败击退令狐冲的间隙，向着东方不败心窝踹去。东方不败也不取针，双手迎上，一扯一扭，一条腿骨生生断做几节。再一抖手，细线飞蹿，卷上另一条腿，越勒越紧，切开皮肉，割断足筋，几欲裂骨。
　　恰时听到任我行所言，东方不败将手中废人抛下，整整衣袖，走回离韵身旁，看着任我行似笑非笑：“世间万物，只消她要，我必予之。”
　　他牵了离韵坐回桌前，自己也悠悠落座，端起方才搁下的茶，轻呷一口，这才再次看向任我行：“便不劳任教主费心了。”
　　任我行脸色铁青，他本以为这番言语即便无用，以东方不败小人之心也必留猜忌，怎料竟被一语道破，一时如鲠在喉。
　　“奸贼尔敢！任教主乃我神教教主，岂容你出言不逊！”向问天自剧痛中缓过劲来，闻得东方不败所言，当下大怒。
　　“哦？”东方不败挑眉，语带讥诮：“我以为，如今，我才是这神教之主。”
　　“东方老贼，枉任教主当初对你信任有加，委以重任，更传你绝世功法，你不思回报，反而犯上作乱，趁教主闭关，暗施毒手，如此背信弃义，也敢妄称神教之主？”向问天更怒了。
　　“背信弃义？哈哈哈……”东方不败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朗声大笑，笑完，他忽又正了神色：“向问天，你叛教私逃，本座尚不曾拿你问罪，你却还敢自投罗网，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须得找人送上一送？”
　　向问天挣扎着想要起身，奈何手足俱废，气得破口大骂：“你这窃教老贼，我向问天只忠于任教主，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叛教？”
　　东方不败不予理会，看向任我行：“任我行，你命人屠我全村，杀我父母，而我夺你权势，囚你十年，却不知，孰对孰错，恩怨几何？”
　　“东方老儿，任你巧言令色，也不过成王败寇，要杀便杀，何须多言？”似是见大势已去，任我行负手而立，仰面望天，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
　　东方不败又看向任盈盈，面上不动声色，缓声质问：“盈盈，这些年，我一直视你如同亲生，可有分毫错待，令你要同他们一起来杀我？”
　　一旁倒在地上的任盈盈一手按压着伤处，低垂了眼眸，默默不语。
　　“令狐冲，你我相交十年，兄弟相称，我可曾有半分不义之处，使你今日站在这里？”东方不败抬眸直视。
　　令狐冲拄剑而立，体内气血翻腾，一丝血线顺着唇边蜿蜒而下，说不出话来。
　　东方不败冷笑。
　　“来人！”东方不败拂袖，只觉无趣之极。
　　“属下在！”早在院外等着的童百熊当先跨步而入，“一干叛教之人俱已捉拿，教主要如何处置他们？”
　　“先将这几人押入水牢。”东方不败视线扫过院中五人：“至于其他叛教之人，童大哥看着办吧。”
　　“是！”童百熊应声，叫了属下进来绑人。
　　这边刚说完，东方不败便觉袖摆被人扯了一下，他看向离韵：“何事？”
　　离韵抬手示意一旁端着文房四宝的侍女上前，取了纸笔，蘸上早已研好的墨，提笔写道：[盈盈是个女儿家，不宜入水牢。]
　　她见东方不败挑眉，复又落笔：[你已是将要飞升之人，这神教总得有所后继，我觉得，盈盈当是不二之选。]
　　“也罢。”东方不败轻笑，将离韵那点不忍看得分明。此时童百熊已将人绑了，正要离去，他回头唤道：“童大哥且慢。”
　　“教主还有何吩咐？”童百熊回身看他。
　　“盈盈身为圣姑，一时受歹人蒙蔽，幸而不曾犯下大错，便叫她回自己居所，思过三年。”东方不败笑看离韵，传音入密：“如此，可满意了？”
　　“这……”童百熊犹疑刹那，虽然觉得这处罚太轻，却还是抱拳应道：“是。”

　　［这就是你说的好戏？］等着一干人全部远去，离韵方才再次提笔。
　　“这难道不算好戏？”东方不败反问。
　　［那这场戏，你看得开心吗？］离韵叹气，这人总是这样，不开心也不会倾诉，只是云淡风轻的等着人去猜。
　　“你可是忘了，我也在这戏中啊。”东方不败端茶再饮，“这世上，若真有人不在戏中，也许，便只有你了吧？”
　　［你知道了？］离韵惊疑，东方不败居然探知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我如今的修为，难道还不该知道么？”东方不败问得理所当然。
　　听他提到修为，离韵猛然想起先前搁置的问题：［对了，你的修为，快放开气机压制，天地之气汇聚，分明是雷劫将至之兆，你再这样下去，不是被天雷劈死就是爆体而亡。］
　　“这个不急，我想先去一个地方。”东方不败被她一长串文字糊了个劈头盖脸，却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这怎么能不急？］离韵无奈，这人还是一点都不听人劝。【十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走了。”东方不败回头就走，手中还端着茶盏，似乎忘了放下。
　　离韵无法，只好先跟上去看看他到底要去哪，竟能比他的安危更为重要？
　　【这是……】一路行来若有似无的熟悉，在遥遥的看见了目的地时一齐涌来，离韵快步穿过曲廊，登上小楼，推开门的刹那，仿若时光再现。
　　拂过方桌，看过矮榻，转过屏风，踱过阁台，离韵眼带恍惚，这里有着令她怀念的熟悉感，却又有更多时间带来的陌生。她回过头，身旁不远不近，就站着红衣的男子，手中端着一杯清茶，这情景，竟像极了当初她离开的那一刻。
　　“怎么了？”东方不败冲离韵浅笑。
　　离韵也笑，她摇摇头，凭空书写：［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东方不败放下茶杯，上前，抬手，揉乱了一头秀发。
　　作乱的大手马上被拍开，离韵怒瞪：［我才是姐姐！］这种哄小孩的动作是什么鬼？［要摸也该是我摸你的头才对！］
　　东方不败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这才是他一直熟悉的人啊…看似端庄娴雅、温柔体贴，私底下却有着幼稚不已的小脾气。

　　他唯一的家人，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