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者》逝水长歌

30、封神演义3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轻微的开门声，珠帘碰撞，脚步停止，来人站在了床前。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似乎仍旧毫无意识。B002也不在意，扯了个圆凳安然坐下。
　　室内至此一片安静。又过了许久，床上那人终于按耐不住，睫毛微颤，悄悄睁开了一丝缝隙，就正正的对上了B002似笑非笑的唇角，心头一跳，赶紧再次闭上眼睛。那一双薄唇轻启，语气熟稔得让床上的人忍不住眼眶泛酸。他说：“既是醒了，还不起来？你何时也学得惫懒了？”
　　那人依旧闭着双眼，只颤声叫道:“哥？”
　　“我早已说过，你我并非兄弟。”B002应着他，见他突然红了眼眶，忍不住叹了口气：“我在。”
　　床上那人猛的翻身扑进B002怀中，双手紧紧的环抱住他：“哥…”
　　“以你之能，尚不足以跨越时空，你是如何来到此处？”B002任他抱着，习惯性伸手揉了揉怀中人的发顶。
　　“大道隐去，天道不全，世界本就处在崩溃边缘，我只是顺着和天道的联系撕开一道裂缝罢了。”把头窝在B002胸前，他闷闷的开口。
　　“……”B002沉默，想要责备他以身犯险，又自觉没有立场，许久才憋出一句问话：“当初你既不愿以身合道，如今寻来，又是为何？”
　　“我……”那人嗫嚅着，迟迟不语。
　　“罢了。”B002也不逼他，只是转而问道：“你来此之前，他可曾回去过？”

　　“这是君弘。”B002对离韵如是介绍，并没有要说更多的意思。
　　“你好，我叫君弘，是他弟弟。”那个被捡回来的人是这么说的。
　　“你好。”离韵觉得很惊奇，忍不住传音问B002：【他真是你弟弟？系统也会有兄弟？那他也是系统喽？】
　　【不，他…不是系统。】B002避重就轻。【放心，他很快便会离开，不会影响任务。】
　　不是系统？还是…不是兄弟？对任务有影响，那就只有…【难道,他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变数？】
　　【你…何出此言？】B002抿唇，不愿多谈。【无论如何，他不会是你的变数。】
　　再也不会。
　　那就是没猜错咯…【说起来，从未听你提过你的来历，B002，你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为什么会选我做宿主？】离韵却不想遂他的意，不知为何，目前为止明明都在很悠闲的混日子，离韵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你可还记得你的来历？】B002不答反问。
　　【当然。】离韵答得毫不犹豫。
　　【愿闻其详。】B002回头看向君弘：“你身体尚未痊愈，先回去休息。”
　　“我…好。”君弘似乎还想说什么，在B002的注视下硬是吞了回去。
　　离韵目送君弘离开，努力回忆着已然有些模糊的最初：【我记得，小时候是在孤儿院里，不说衣食无忧，也算平安顺遂。离开孤儿院以后，经院长介绍，在一家茶楼做侍应生，加上打几份零工，存够钱之后，自己开了家书店。再然后……】
　　【便记不清了,可对？】B002施施然接了下去。【再然后，你交了位男友，温柔体贴，英俊潇洒，且，分毫不嫌你是个哑巴。】
　　【好像…是这样没错…】离韵恍惚记起，似乎是有那么一个人的。
　　【然你某天提前收店回家，却发现他正翻箱倒柜，似在找寻什么。你当场诘问，他却含糊其辞，争执之中，他失手将你推下阳台。】B002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六楼的阳台真的好高啊…好多血…弄脏了我的白裙子……】离韵仔细回忆着，【我的玉，他拿走了我的玉。】
　　【那玉上，刻着个“罗”字。】离韵说得凌乱，却不妨碍B002接话。【乃是你离开孤儿院时院长交予，因你来时身上唯一带的，并非白纸，而是此物。】
　　离韵点点头，继续陈述着自己的回忆：【我想去拿回我的玉，然后……】
　　【便遇见了我。】B002做了总结，然而话锋一转，他再次追问：【那么，在此之前呢？你如何会在孤儿院门口？那块玉又是从何而来？你可记得？】
　　【我那时不过三、四岁，怎么可能记得？】离韵反问。
　　【你若记起，自可知晓我的来历。】B002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径自离去。
　　离韵撇嘴，这根本是在糊弄她吧？！

　　“封神之期将至，娘娘可要前往朝歌一观？”B002侍立一旁，轻声询问。暗中又传音道：【三妖已然在逃，你该出面捉拿了。】
　　离韵正闷得发慌，于是立即点了童子、跨上青鸾，大摆仪仗的飞了出去。
　　一路直行，正堵上三妖，命碧云童儿抓了再交给杨戬三人，封神之中该女娲干的活就全搞定了。
　　【只等封完神就可以走了吧…】离韵袍袖一甩，一身轻松地往回飞。
　　行不多时，B002突然上前，抬手示意止步。而后向着前方云头躬身一礼：“敢问前方，可是天皇御驾？”
　　“正是。”云头之中走出一人，一袭白衣翩然翻飞，竟是天皇伏羲。
　　伏羲步步走近，B002退回离韵身旁，传音提醒：【小心，怕是来者不善。】
　　离韵自青鸾背上跃下，上前见礼：“女娲见过兄长。”
　　“嗯。”伏羲颔首，看相离韵，目光沉沉：“我有一事不解，女娲…可否替为兄解惑？”
　　“此处不宜详谈，不如先回女娲宫？”离韵心下一惊，勉强定神询问。
　　“可。”伏羲应得十分干脆，当先掉头，往女娲宫飞去。
　　一路静默，回到女娲宫，离韵挥退一众童子，引着伏羲走入园中凉亭。亭中石桌之上早已备好珍果佳酿，离韵看了眼站在亭外的B002，率先开口：“兄长请坐，不知何事令兄长困扰？”
　　伏羲也不客气，四平八稳的坐了，看离韵在对面坐下，方才慢悠悠开口：“你…并非女娲，你是何人？”
　　【宿主身份泄露，任务失败。】几乎是伏羲话音刚落，B002的传音便到了。
　　离韵直接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还来不及反应，听到传音只下意识的向B002看去。这一看让离韵大惊失色，B002竟从下到上渐渐变得虚无。
　　离韵直冲过去，却扑了个空，情急之下都忘了还能说话，只知在意识中呼喊：【B002！B002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警报！警报！系统受到不明能量攻击！】
　　【防御功能启动……】
　　【防御功能受损，启动失败……】
　　【系统损伤计算中……】
　　【损伤率26%】
　　【警报！警报！系统受到连续攻击！】
　　【系统损伤计算中……】
　　【损伤率33%…42%…53%…66%…81%】
　　【系统损伤达到80%，启动宿主逃生功能…】
　　【宿主逃生功能启动中……】
　　【坐标随机，倒计时，3，2，1，传送开始！】
　　一连串的无机质电子音过后，B002已几乎完全虚无，只余了几缕发梢还算实体。在发梢也彻底虚无的同时，传送正式启动。这一次的传送特别的颠簸，离韵被上下抛飞得晕眩之余眼见一个身影被丢进了传送漩涡，还来不及看清是谁便昏了过去。
　　时空风暴渐渐消散，伏羲盯着本应是女娲宫所在之处，目光复杂。莫名虚无的随侍仙官，突兀出现的时空风暴，还有那个被卷进去的冒名顶替之人。事情来得太快，一个错眼，那顶着女娲模样的人已被完全吞没，伏羲只得摄走园外候着的一众童子，远远避开。终于等到风暴平息，再来看时，就只剩了这一片空茫，伏羲一时也不知自己该是何种心情。
　　于云端之上思虑半晌，伏羲架起云头去了三十三天外。新建的娲皇宫中，伏羲将摄着的童子们放出，而后吩咐：“女娲已然闭关，娲皇宫自此闭宫，尔等也各自沉眠去吧。”

　　暴乱的时空通道中，斑驳的粒子扭曲着艰难聚拢，B002身形重现，一手一个的拖住两道身影，向着最近的坐标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