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者》逝水长歌

10、陆小凤7

　　离韵又传音给陆小凤：“我要死了，但我不想让人看见我死的样子。所以，我要走了，去一个人没人的地方，安静的等死。还请你帮我将玉儿和那块玉佩，送去白云城，拜托了！”说完，她冲着陆小凤敛衽一礼。
　　离韵第一次传音给花满楼，她觉得，这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七童，我要走了，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
　　她又看向西门吹雪，想想，她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西门吹雪。”即便是说自己的名字，西门吹雪的声音也没有温暖半分。
　　【还是不一样的。】离韵想。那个人即便再冷，对她总是温和一些的。【但是，这也够了。】
　　“谢谢！”她这样说着，向西门吹雪微点了下头，运起轻功，飘身而去。
　　“离韵。”花满楼喊了她一句，她却没有回头。
　　陆小凤应声而动。离韵的轻功已经很快了，素色的衣衫已划成一条白线。只是陆小凤更快，离韵还未穿出洞口，陆小凤已出现在那里，拦住了去路。
　　离韵单手托琴，另一手铮铮连弹，一道道无形气劲便随着琴音冲向陆小凤。陆小凤连忙闪身避开，那些气劲直撞在山壁上，粉尘石屑飞溅开来，山壁上留下道道裂口，宛若剑痕。
　　“你的毒，我，或可一试。”西门吹雪再次开口时，已站在离韵面前。
　　“西门庄主当真能解？”花满楼欣喜地问。
　　“未必。”西门吹雪答。
　　“西门，你先前摇头原来是不确定，不是不能解啊？”陆小凤手搭在花满楼肩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早说嘛！”
　　离韵看向西门吹雪，她想说不必了，让她走就好，如今仇已经报了，生或死，于她并无要紧。
　　离韵觉得有些气血翻涌，她强提一口真气，向西门吹雪传音：“不必……”刚出两字，人已软软的倒了下去，手中的琴也脱手摔落。
　　西门吹雪就站在她对面，他上前一步，便接住了琴，也接住了人。
　　杀霍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离韵已耗去大半内力。又向陆小凤传音好几次，她此时内力已然见底，而没了内力压制，毒性趁机发作，是以晕了过去。
　　西门吹雪为离韵把过脉后，陆小凤连猜带蒙得出这样的结果。
　　因为西门吹雪就说了八个字：“内力耗尽，毒性发作。”
　　西门吹雪抱着晕过去的离韵，花满楼接过他手中的琴，陆小凤就顺手抽过来抱着。三人走出树林，走下后山，走出珠光宝气阁。一路的沉默，没人开口。只是，前面这一排人墙，是来干什么的？
　　陆小凤摸摸胡子，是的，几天过去，他的胡子又长出来了。他笑问：“敢问诸位这是有何贵干啊？”
　　“我家大老板已备好酒宴，请陆大侠前往一叙。”人墙向两边分开，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
　　“你家大老板是谁？你又是何人？”陆小凤问。
　　“在下珠光宝气阁总管霍天青，我家大老板自然是珠光宝气阁的主人，阎铁珊，阎大老板。”霍天青答。
　　“若我不去呢？”陆小凤把琴换了只手抱，笑眯眯的问。
　　“我珠光宝气阁，却也不是任谁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霍天青双手反在身后，语声傲然。
　　“那我陆小凤，还偏就不去了。”陆小凤说着，拉上花满楼，轻功一起，忽悠即逝。
　　西门吹雪冷笑一声，也跟着失了踪影。

　　“西门，已经一个月了，还是没找到办法吗？”陆小凤斜靠在椅子上，一只手还捻着酒杯，任谁也看不出他在担着心。
　　西门吹雪摇头。这一个月来，离韵住在万梅山庄，无论施针用药，都十分配合。然而，各种可能解毒的办法试了大半，至今没能找到有效的。
　　花满楼不由得叹了口气，他问：“怎么不见离韵？”罗启玉三天前飞鸽传信来说，他已经到达白云城，也见了白云城主。而白云城主也附信言道，不日即将到访万梅山庄。他们这一趟，正是来通知离韵这个消息的。
　　“毒发，昏睡。”西门吹雪的回答依然简洁，说的，却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自那次在山腹中晕倒开始，离韵这一个月已经昏睡四次了，一次比一次的时间要长。
　　“既然离韵昏睡着，这消息，同西门庄主讲也是一样。”花满楼担忧更甚，语气也沉重了不少：“白云城主得知离韵中毒一事，已于三天前出发，前来万梅山庄。”
　　“白云城主？”西门吹雪的眼睛忽然亮了，整个人似乎在一瞬间鲜活起来：“叶孤城？”
　　“正是。”花满楼点头。陆小凤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任谁都知道，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是三百年来少有的剑道高手。若他们当真见了面，怕是离韵还没死，这二人之间就要先死一个了。

　　叶孤城到达万梅山庄时，已是半个月之后。不巧的是，中间离韵醒过两次，现在又一次昏睡过去了。陆小凤想来想去，终究放心不下，早早就拉了花满楼来万梅山庄等着。此时便跟在西门吹雪身后，和他一起出去迎接叶孤城。
　　“叶孤城。”西门吹雪盯着眼前气度凌然的人，缓缓开口。
　　“西门吹雪。”叶孤城也盯着他，沉声回道。
　　“愿与君一战。”西门吹雪这么说了，陆小凤一点都不意外，他一脸的果然如此。
　　“故所愿也。”叶孤城顿了顿，又道：“然，并非此时。”
　　即便不能阻止，能晚一些总是好的，陆小凤松口气，忙招呼管家安顿叶孤城一行。就站在后面的管家白了陆小凤一眼，他明明都安排好了，只要人来就能住，陆小凤这是在怀疑他的办事能力吗？
　　离韵一直不醒，叶孤城便一直等着。这一等，便等了十天。
　　时已近午，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在院中品茶论剑。管家匆匆走来禀报，离韵已醒。
　　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到的时候，离韵正靠坐在床头，由侍女喂她慢慢的喝着白粥。自她身上散出一种奇特的芬芳，盈满了整个屋子，明明毒入肺腑，气色却看起来好得过份。这，分明已是回光反照。西门吹雪疾走两步，手搭上她脉门。片刻，西门吹雪收回手，他无声的对叶孤城摇了摇头。
　　叶孤城走上前，他喊：“小韵。”
　　“你来了，谢谢你…”离韵粉面含笑，看向叶孤城，似叹息般的无声呢喃。
　　那一瞬绽开的美丽，惊艳了刹那的时光，又迅速消退下去。她，已缓缓的闭上了眼，再无法睁开。那笑，还凝在她脸上，却再没了风采。

　　叶孤城在海边练剑，海浪倒卷着向岸上拍下，叶孤城举剑迎上，破风击浪。
　　“城主！”罗启玉远远的喊着：“有万梅山庄的来信！”
　　叶孤城闻声收剑，他走到罗启玉面前，看着他手中的信说：“念。”
　　“是！”应了声，罗启玉打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罗启玉念道：“叶孤城，今欲叨扰，不日即到。西门吹雪。”
　　叶孤城听了这样简洁到过份的信，并没有什么意外。他反而看着罗启玉，问：“你依旧不愿拜我为师？”此子根骨极佳，有望承他剑道，怎奈，不肯拜师。
　　“回城主，不愿。”罗启玉答得斩钉截铁。
　　叶孤城有些惋惜，他向来不爱勉强别人，接连两次问这样的话，已是破例了，他是再不可能问第三次的。
　　是以他问道：“那你想学什么？”
　　“姑姑临去前已传了我音杀之术，我，不需要再学别的了。”罗启玉答。
　　“如此，很好。”叶孤城说着，已走远了。
　　海风吹着他的衣摆飘荡翻飞，摇动他腰间挂着的一对玉佩，一凤一凰，凰佩略小，嵌于凤佩羽下。

　　大红的流苏在纯白的衣摆间纠缠，说不出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