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一刀》九叶叶

1、壹

　　怀安府。
　　天色微亮。
　　古苏坐在梳妆镜前，一下一下替自己梳理长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青丝如墨，唇间一点鲜红似血，青色长袍仿若无处着落的飞羽，披散在地。
　　她来到怀安府已有两年，两年时间不长，加上她身份不明，这府中早传遍诸多流言蜚语。但无论别人说她有意接近；或是细作杀手，那个人依然对她很好，好得令她感到无法置信。
　　目光幽幽移到窗外，外面景致雅然，初春杨柳被微风轻拂，缓缓摇曳。她看着窗外景色，不知何故渐渐有了些许熟悉。那种熟悉让她有些茫然，她记忆里不曾看过这样景色，但她就是感到熟悉。
　　也许是她看过相似的场景却已然忘记；也有可能是两年时间，已让她将怀安府当成自己的家，所以才有了熟悉吧。
　　古苏望着窗外，突地幽幽叹了一声。
　　“窗外景色如此之好，苏苏为何叹气？”一个温柔的男子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可是有烦心之事？”
　　古苏转过头去，见到来人，微微一笑。
　　来者是怀安王。
　　这是个对她很好很好的男子，她活了近二十年也没遇到对她如此之好之人。他今天穿着一件与她相同颜色的衣裳，上头绣有仙鹤，使他有了一股出尘之意。
　　“我不过是在想你何时娶我罢了。”古苏笑了起来。
　　怀安王拿过她的木梳替她疏发，闻言也笑了，笑容温和，“那简单。只要你同意，不消一个月，定然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古苏沉默片刻，随后苦涩一笑，“王爷，你就这般信我？”
　　怀安王手指一顿，俯下身子，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当然。”他回答得毫不迟疑。
　　古苏看着镜子里的两人，眼睑垂下，掩住目中神色，“王爷最近在忙什么呢？”
　　“苏苏听说过令祭台么？”怀安王放下木梳，找了根玉簪帮她挽发。
　　“听过。”古苏微笑，“它是一个杀手组织，建于宗太祖时，但传闻其已销声匿迹多年，王爷在追查令祭台之事？”
　　怀安王缓缓点头。
　　古苏正要说些什么，突地怀安王问：“苏苏，你方才在烦恼些什么呢？”
　　她一愣。
　　“有烦恼，代表你在迟疑。”怀安王笑得温柔，目光澄澈，仿佛能看透人心，“你在迟疑什么？”
　　古苏默然，随后缓缓开口，“王爷，每个人都有秘密。”
　　“嗯……”怀安王没有反驳，目光落到窗外，有了深邃。
　　“如果……”古苏眼珠一转，掩口笑道：“如果王爷能把你名字告诉我，我便告诉你我在烦恼什么。”
　　怀安王眨眨眼，“苏苏你晓得的，我叫舒瑾瑜。”
　　古苏扑哧一声笑了，“天下谁不知瑾瑜乃怀安王之字，怀安王姓舒字瑾瑜，名什么却只有老王爷和当今圣上知晓。”
　　怀安王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没有开口。
　　古苏眼珠一转，“我也只是好奇，你为何就不肯告诉我？”
　　怀安王微笑，摇摇头，低喃着：“知道太多……你会伤心的。”
　　突地，外头起了喧闹。
　　古苏一怔，正想探头去看，怀安王却拍拍她肩，“我去看看，你留在房中，不要出去。”
　　怀安王走了。
　　古苏抬起手捋着鬓角长发，目中神色渐渐冰冷。
　　“苏苏。”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递过一张纸条，“怀安王狡猾多端，你可不要因他对你的好，而忘了主人待你的恩情。”
　　古苏接过纸条，声音冷漠，“我知道。”
　　窗外女子并未多留，已然远去。
　　古苏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书罪阁，令祭台一册，当毁之。落款是一个“令”字。她看完后，用火折子将纸张点燃。
　　点点灰烬被微风吹过，痕迹全无。
　　她缓缓闭上眼。
　　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她却不知，此刻在房外草丛内，站着一人。
　　清晨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目温和，是个文雅秀丽的男子。
　　他一身青衣，衣上绣着的仙鹤似欲展翅飞去。
　　男子看着窗户里的女子，长长一叹。
　　苏苏，每个人都有秘密。
　　而我的秘密……是你。
　　他抬起头，闭上了眼，随之只听“啪嗒”一声，也不知是下雨……还是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