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梦人》宽衣解带

7、卷一：浮生酒

　　（七）
　　“新酿的酒好了，就去取了过来，不想却来迟了”

　　连初将手中提着的一坛酒放在桌面上，却在看见桌面上摆的茶后吃了一惊，道“你何时改喝茶了？”
　　闻澈道“难得今日春色美，喝茶岂不正好”
　　闻澈给连初倒了一杯，道“尝尝味道如何”
　　“唔，是普洱？泡茶人手艺不错”
　　闻澈道“是吗？看来知林泡茶手艺渐长了，回去定要好好夸赞一番”
　　连初噎了一下，抬头就看见对面的人笑得一脸促狭，眸中有些戏谑，连初挑了挑眉，颇为无语，他道“那这酒还喝不喝？”
　　闻澈看了看面前的酒，道“不如埋了吧，过些日子拿出来味道也正好些”
　　连初点了点头“那就埋在此处吧”

　　春日里湖波微漾，风吹起一丝凉意耳畔喧哗声渐远。

　　隔了半响，连初才道“乌鲁有意和亲，皇帝打算派人护送解阳公主前去，我毛遂自荐领了这差事”
　　连初嘴唇动了动，终究将到口的话咽了回去。闻澈落子的手不动声色，他问“这一去什么时候回来”
　　连初摇了摇头，道“眼下情况未定，最早也要明年三月”

　　闻澈隔了半响才道“连初，如今的一切可是你想要的”

　　连初看着闻澈的眼睛，里面盛了天地间最柔和的景象，倒映这湖水微漾，明亮不参任何杂志。

　　连初说“是”
　　闻澈敛眉不语，他本想说，让他此次回来便将兵权上交，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将军就好，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难得的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解阳公主出使乌鲁，阵仗自然浩大，那一天残阳如血，满城飞花，大雁在城门上空盘旋不断，其声呜呜然。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几个寒暑，闻澈始终没有等到连初回京的消息，倒是等到了另一个晴天霹雳。

　　大将军连初，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毛笔落在宣纸上，墨迹在宣纸中满满晕开，成了一圈黑色。

　　皇帝手中拿着那一本奏折，脸上看不清神色，隔了半响，他道“此事可是真的？”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他道“回圣上，罪证……确凿”
　　皇帝合了奏折，道“是吗。有劳爱卿了，若此事是真此次你可立了大功”
　　跪在地上的人抬眼，正好撞见皇帝锐利的眼神，心中一个激灵，连忙福地道“这是臣应做的事”

　　“连初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全力逮捕，若抵抗，格杀勿论”帝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悠远，却又冰冷无情。

　　“连初是民心所向”

　　室内昏昏沉沉，无人在言，剪灯停了数秒，闻澈垂低下头，看不清神色，只杯中酒还在发亮。

　　剪灯道“何为武将？武勇谋略不在高低为国为主鞠躬尽瘁者乃真勇士，可他却忘了，武将最忌功高盖主”
　　闻澈身子僵了僵，出口的话带着一丝暗哑，他道“是我害了他，我应当早有所察觉，可我……却信了他”

　　“人各有命，他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人生是无法十全十美的”

　　闻澈摇了摇头“他不该有此结局，他应当荣耀加身的”

　　剪灯盯了他半响，道“这里的代价是很沉重的”
　　“无妨”

　　剪灯拿了烛火出来，他道“点上吧”

　　烛心阁从不允许点灯，因为点上的火是心火。

　　“我为你编一个梦，在过一遭浮生未歇，可是你要知道，哪里的一切是从头开始，在哪里你或许会认识连初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也不会尽人意，在哪里如果你死了，那么你将永远无法转世，只能永生永世被困于烛火之中，你，可想好了”

　　闻澈点了烛火，点了点头。室内静谧，闻澈觉得困倦，耳边有谁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逐渐模糊，只看见那一丝明亮的烛火在黑暗中逐渐扩大。

　　面前的烛火悠悠长长，闻澈的呼吸终于停了下来，在那一瞬剪灯仿佛看到闻澈的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似初雪消融，明媚了冬日暖阳。

　　“他们结局会如何？”

　　自黑暗中转出一人，却是之前的少年郎，剪灯道“不知，或许会如他所愿是个好结局，也或许会重蹈覆辙，也或许会……总之世事无常，什么都有可能，我不过给了他们一个重过浮生的机会罢了”
　　“梦不一定全是美梦，他走过了一遭浮生，接下来该如何走，就不是我们该担心的问题了”
　　浮生酒浮生酒只有尝过浮生滋味的人才能尝出浮生酒的味道，那么你尝出的是什么味道呢？

　　剪灯敛了眉目，低低浅尝一口杯中酒。
　　执念成痴，青丝难断。
　　世上浮事万千，唯离合悲欢难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