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梦人》宽衣解带

5、卷一：浮生酒

　　（五）

　　马蹄声响扬起一片尘土，教练场上一匹黑色棕马扬蹄狂奔，马上那人一身劲绒短装，眉目锋利如刀削般冷峻，手持一把长弓，弓弦被拉成了满月，一支羽箭蓄势待发。

　　“咻”的一声响，箭离弦而飞，带着破风之势，直直插入了箭靶正中心，紧接着又是三声“咻咻咻”之声，三箭齐发一箭连着一箭穿过钉在箭靶上的箭矢，完美的四箭合一。连初勒了马，翻身而下，还没来及擦额头的汗水，就听身后想起了啪啪啪的巴掌声，连初扭头一看，身后站这两人，一人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姿态威严，不怒自威，而另一人却是一身蓝袍，眉目含笑，芝兰玉树的闻澈。
　　“好箭法”
　　“参见皇上”
　　“起来吧”
　　“皇上谬赞了，末将这等拙技在圣上面前献丑了”
　　“我倒记起，当年圣上还是太子时，那一个射铜钱的箭法了，当时也不知惊讶了多少人”
　　闻澈抹了抹下巴，似是想起了那时的情景，不由的笑了笑
　　皇上眉头一挑，道“当年？临溪是说朕如今不及当年？”
　　闻澈含笑道“草民不敢”
　　皇帝哼了一声，道“这天下还有你闻澈不敢的”
　　这话似褒似贬，闻澈却道“谢圣上夸赞”

　　皇帝再次哼了一声，又转头对着连初道“如今天下纷乱不断，朝堂局势暗潮汹涌，这天下要如何太平？”
　　连初愣了愣，似是没想到这皇帝会突然对他说这种话。连初道“人若无欲，则天下太平乎”
　　“人若无欲，又如何称之为人。连初身为武将，朕且问你，何为武将”
　　“武勇谋略不在高低为国为主鞠躬尽瘁者乃真勇士无论功劳大小无论能力高低为臣不忠者枉为称为将忠臣不事二主愿效犬马之劳凭此两条足矣 ”
　　“忠者，可为任臣”
　　“末将以为任臣实为良者，宁为良臣不做忠臣”
　　皇帝笑了笑，道“好一个宁为良臣不做忠臣啊！如今前方战事紧张，朕若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重返战场，你可能为朕赢的一场胜仗归来。”
　　连初跨前一步，单膝跪于皇帝跟前，他盯着眼前人，目光如炬，他道“臣，定不负圣上厚望”
　　“好，朕准你将军令，领兵十万，于三日后领兵出征”

　　那天风起苍岚，年轻的将军第一次心跳如鼓，自己所憧憬的东西，第一次离自己这般近。那时的将军心中除了喜悦在无其他。

　　冬去燕归来。知春暖

　　燕归楼是长安一座有名的酒楼，据闻，当年的燕后是这酒坊老板的女儿。
　　这酒楼不大，但菜品丰富，最重要的是，燕归楼的吃食，价格适中，任何人都消费的起。

　　二楼雅座，闻澈执了酒杯，轻轻晃了晃，才道“连将军三日后出征，这是为自己办的践行酒？”
　　连初闻言，顿了顿，给自己满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盏，看着面前的人，他道“这不是践行酒。我欠闻澈兄两个莫大的人情”
　　闻澈挑了挑眉，笑道“哦？什么人情？”
　　“一年前，那年初春，若不是闻澈兄救了我，只怕我早已经一命呜呼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连初言毕，手腕一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闻澈道“就算我不救你，你也未必会死，且不说闻将军很看重你这个人才，你自己也未必”
　　连初愣了愣，复又摇了摇头道“我自己清楚，那天我能撑一个半时辰已是极限。”
　　连初又端起第二杯酒，道“这第二杯酒，多谢闻澈兄在圣上面前替我美言，让我有机会重返战场”

　　连初一杯酒正要下肚，却被闻澈拦住，他道“这杯酒你敬错了”
　　连初一愣，不解。
　　闻澈却道“我并未在圣上面前美言你。我说过你是人才，而相中你这个人才的是皇上，是皇上给了你这个机会，所以这杯酒你应该敬的人是皇上才对”

　　连初反应过来，哈哈一笑，转身将酒杯对着另一方道“闻澈兄所言极是，这杯酒我应当敬皇上，谢皇上给我这个机会”

　　闻澈半起身拿过酒壶，又满上第三杯酒，递给连初道“这第三杯酒，可知该敬何人？”
　　连初茫然的摇了摇头，闻澈笑道“敬你自己”
　　连初不解，闻澈又道“敬你忍辱负重，不慕名利，大善若贤，也祝你前程似锦凯旋而归”
　　连初眼神闪了闪，一抹明亮自眼中闪过，他抬手接过酒杯，却不急着喝，他笑了笑，道“我觉得坊间对你的传闻不全对”

　　闻澈挑眉，不解。

　　连初却笑了，他道“坊间传，闻家公子闻澈，看似芝兰玉树，脸上带笑，实则却寒入三分，一分笑里藏刀，一分心机深沉，还有一分猜不透看不透，我倒觉得，闻家公子闻澈，芝兰玉树，风流优雅，为人却不拘小节，心细如发，却淡泊名利，不贪权贵，实为大丈夫”
　　闻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半响，他才道“原来我在连将军眼中竟是这般好的模样”

　　连初不置可否。闻澈端起酒盏道“难得连将军如此看的起我，日后便唤我临溪吧”

　　连初眼睛动了动，他道“好，那临溪日后也不要在连将军长连将军短了，连初就好”

　　两人相似一笑，目光灼灼。这份情谊深深烙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