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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世上哪无强权事 你就是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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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不离如愿的领到了他特别定的花袍子。
而一两半也结束了两个月的学习。
他最后定在了不离曾说起最喜欢的尚膳,做那清点物品,奉茶上菜的活路。
日子又从新细水长流的过,转眼半个月时间过去了,不离又拿到了新的秋季制服。
他告诉一两半,这些日自己开心的着惯了自己的衣裳,实在不想立马换装,便把年假挪到了这时候,领了出差的简单活路,要出楼外游玩去了。
再一月,鸿雁来宾,重阳将至,等不离回到梦红阁。
他听到的第一个消息,竟是数日前,一两半刚被责打了个半死,现被派去尚膳的柴炭间做事去的事儿。
这起因就是自个儿那秋衣的事。
原来,当一两半转到织造去的时候,就理清了织造的办事流程。
那日戏弄不离时,他便知道,即便他当日报的是不合身的尺寸,也是徒然。
因为织造们做事,可不是只在乎有没有做足数量的,还要看每个衣服是不是做的对。
这阁里也不是第一次做衣服了,有这每年每季的记录对比着。
才不过一季,查验的掌事还能信,吕不离那个头能缩水去?
所以一两半想到的办法就是,让本该属于吕不离的那个名额,找个人顶掉。
这个衣服多做的人选,一定要比吕不离瘦小很多,一定要没什么地位。那这个衣服,织造坊的人就一定会觉得愧疚吕不离。这个人还最好个织造有点渊源,又不是织造的人,那这个倒霉鬼,才不会被织造迁怒。
一两半想了想,便觉得,将四月初的尺寸临摹来作假是最棒的了。
说搞就搞。
校对成册的那个掌事,也果然像“一两半”预料的那样,只仔细查看了新入阁的人名,而老人的,每部的数量对了,因前头有了一两半和他掌事的初检,就这样装订了吩咐手下按册备料了。
归档时,一两半才将自己装裱的,那两本的那两页恢复原样。
待派衣那天,各院来人领自己院内那包,衣服上都缝了每个人的名字。
教习的人才查到顶了不离的那件,写了四月初名字的衣服,看不是自己阁内人便抽了出来,再点才发现少了吕不离的。
便寻了织造的人问询,是不是分错了位置。
好一番周折才发现,这四月初竟然只是行侍馆的一个小仆潼,且不说二人身量尺寸差的大,品介也差的多,制服款型也太不同。
吕不离的衣服却是没做。
织造也只有先由掌事亲自寻不离去解释了。
才有了半月前吕不离开心的来找了一两半这出。
事毕了才继续查,最后发现是记事簿不对,也不知是当日记错了,校对错了还是订错了。
而查到那儿时,一两半早已转到了尚膳去。
那一两半终究还是受了罚,这事又是如何事发的呢?
又要说回这个叫“四月初”的仆童。
不知打哪里听来的消息:教习里吕不离的衣衫不小心做成了他的尺寸,还订了他的名字。
因他自小身体便不好,能长到这般大,人都说天意怜惜,所以尤其信些牛鬼蛇神之说。
竟认为这是番极好的兆头,逢人便讲这事,甚至还打起了这件衣服的主意,似觉得把这身衣服搞来一穿,早晚也是能进那教习去的,偏偏还真让他搞到了。
一两半准备行动前,因刚入阁诸事不明,曾向那人打听过不少事。
一两半还因买入时一两半的身价和吕不离、何掌事甚好的关系,在同期仆童间也算小有名气。
四月初那人便爱自诩为“一两半”的朋友。
却不知,吕不离不在阁里,四月初的这一派作为,却实实在在触了教习所和织造处的霉头。被遗漏的教习坊也好,有失误的织造所也好,此事对这两家本就不是光彩事。
还天天被一个小小的三等仆童拿出来说项,多么丢面子,怎能不气。
再加上,管这阁中究责处罚的,本就是教习所。
这一查之下,虽没得什么证据,一两半还遭了秧。
为他领责罚的是一位名郑执的教习掌事,还邀了织造所的师傅来监看。
一两半是个干活的仆童。要是光这腰上手上打的狠了,还需要修养,便好段时间就做不得苦差事。
所以,“一两半”伏在凳上,郑执用带着细木刺的木棍,沾了盐水,打的全是他后背。
砸下去的冲劲先把肉敲肿,甩开的一瞬间再把皮蹭出无数道细小浅薄的血口子,最后浓盐水在渗进伤口去。
伤的未见得多重,却最是折磨人。
一边打一两半,一边骂。
“进楼来吃好穿好的供着你,你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地位了是不是?”
“最下等奴才果然就是奴才,养不熟的白眼狼。”
“拿口吃的喂狗,狗都知道报恩。”
“不离是你师傅,待你那般好,你却为了巴结个和你一样的小奴才,亏空侵占他的东西?”
“你叫一两半,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你就是个一两半银子买来的东西,我今天打死你也不过就是损了阁里一两半的钱财。”
棍棍打在他的背上,他虽疼的至抽气,却没有一句吭声。这三年间,更难熬的时刻,他不是没经受过。
可这声声的辱骂,却想把他骄傲都敲碎了,好似千百的虫子啃噬着他的心,又痒又痛,折磨难忍。
化名为“一两半”的苏白静静的想,即使今天死在这凳上,我也是吴越苏家的少爷啊,是个人。
可若我不死,今天受过的侮辱,我早晚有一天会将你们悉数归还。
郑执要他自己说罪状,想要他认错求饶。
郑执一边叫着他“一两半”,一边手下不停。
他却咬死了牙,一字未吭,开始漫无边际的思考联想。
他是最下等的奴才,所以阁里的掌事其实谁都未真正看得起他。
今天躺在这里受着处罚,他知道,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犯错也罢,亏空也罢的原因。
不过是教习和织造里那群所谓的掌事,从本心里看不起他们,因那四月初的几句逾越的话恼怒,就为了体现他们自己的强权,所以杀鸡给猴看。
又因为四月初那织造里的确有回护他的,所以这顿棍子怎么都要自己来挨。
这些,他已经明白的透彻肯定了。可是吕不离呢?
他当初为什么要随口接吕不离那句嘴?
他刚进阁便惹了太多不该有的关注,他自己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吕掌事都告诉自己了,本就没想过他能做到他答应的事。
又或许,这不过是早约好的一场考验?甚至是计划好的一场警醒同期仆童立威的局?
甚至吕不离都想好了脱身继续当好人的借口,不然他这年假怎么请的这么及时。
什么叫枪打出头鸟。
他是想嘶吼的,想表达他的愤怒的,对着这群虚伪的嘴脸,想告诉他们他早看透了!
可是苏白仍选择了忍受,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还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改写结局的机会。
他心底还抱着一丝丝的侥幸,他不愿相信自己交到的这第一个朋友真的只是利用么?
他想去质问不离,可是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因为问了就没有回头路。
吕不离可能会恼羞成怒,强装出被冤枉的愤恨,可能是真的愤恨,也可能或真或假的向他解释,他也一定分不清。
即使他分不清,吕不离也肯定会在心里对他存了芥蒂。
毕竟这世上最薄凉易断的莫过于人和人的关系,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
受了处罚出来,一两半便看到了站在教习坊外,探着半边身子,抬手抓着门框微含胸,怯怯站着的四月初。
其实四月初才是个很容易看透的家伙。
好比,一两半现在能轻易通过他的表情,看到四月初现在对自己的愧疚和心虚。
一两半便觉得,虽然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皮肉痛,却比这什么都不懂的傻家伙幸运的多。苏白心想:“他也不过是受人摆布罢。”
便轻轻的笑了笑,冲那孩子招手示意。
四月初便如蒙大赦般,来扶了他。
不小心还碰到他受伤的后背,痛的苏白是倒吸一口凉气。吓的四月初好像惊弓之鸟般,赶忙一松。
艰难的一路,二人才同回了行侍馆。
不到第二日,那系着绯色束带的,来自教习的人,便来取走了一两半的棕黄色束带,给他送回了那熟悉的米灰色腰带来,意思是:
一两半虽还在尚膳做事,却实际被派往了那柴炭间做那劈柴清炉灰的粗重活路了。
什么叫现实?
莫过于同个通铺的仆童们都开始有意无意的踩贬、捉弄他:
谁盥洗的时候便不小心泼盆水,浇他一身水;谁没收拾好的物件,找起来先翻他的床铺;谁没洗脏鞋脏衣。便丢在他的铺上。
欺辱与他,还故意和身边人,其实是冲他高声的说笑:“养不熟的白眼狼,自命清高的三等奴才,之前还装模作样的,早就看不惯他那样了。”
他都不记得他曾如何招惹于他们过。
柴炭间的活路又多粗重,他为能多些时候休息,也避免他们的指使,每日也只得把自己邋邋遢遢,让爱干净的他们好离他远远的。
也只有四月初时不时跑来找他,送些点心袜子皂角的小东西给他。
日子也过的飞快,转眼重阳节将近。
四月初那日,却来送了个方寸大小的桃木盒子。
他打开一看,是套文房四宝,压在墨块下是张小纸条,不离的字迹,约他后日夜里三更天在尚膳后门见面。
苏白知道,自己心里其实对这所谓第一个朋友已不再报任何期待,却不敢不去见他。
一气之下,就将纸条转手扔了,再寻,却怎么都找不到了。
等当天到了,苏白也记不清时辰,便一更天里就侯到了附近。
可苏白没想过,连吕不离也没想过,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差错,苏白的命运已仿佛被什么推着般,朝向那个人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