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殿》颜籽

4、七月七日长生殿 中秋夜宴，

　　中秋夜宴，素紫萦一鸣惊人。八月二十，隆武帝召太子觐见。隆武帝对素紫萦是十分满意的，但隆武帝素来疼爱太子，是以想问问太子本人的意思。沈莳葑长身玉立，剑眉入鬓，英武非常。
　　“既是父皇恩旨，儿臣相信父皇的眼光，如今只求父皇一个赏，未知可否？”
　　“哦？说说看。”
　　“上次中秋夜宴，当着众多人儿臣也只见识了几分，既然日后会是儿臣的妻，儿臣想着，若是能单独见见这位素小姐，也好多了解几分。”
　　隆武帝沉吟片刻，觉得此请虽无惯常之例，可也无伤大雅，便答应了。只是，这旨意却不能按沈莳葑的意思传转，只说是亓皇后邀未来的儿媳一起饮茶。
　　这日，烈日艳阳，素紫萦一袭水红袄裙，素简清丽。随引领的宫人经过皇后所居丹朱宫时，略一迟疑。既是皇后赐宴，应当在皇后宫中，既然宫人一直引她往东，想来想见她的并非皇后，而是东宫太子。
　　东宫长情殿，据说是伏夜开国国君沈霁霃为贵妃木氏所造，如今已是当朝太子沈莳葑居所。素紫萦拾阶而上，长裙曳地，那样一个明艳的女子，身披阳光，仿如谪仙。沈莳葑立于殿正当中，微微抬手挥退了宫人。他看着她一步步走近，不知为何心如擂鼓。他自幼被立为太子，在波云诡谲的皇宫里都不曾如此，他虽年轻可也不是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若只因一个女子的美貌便如此失了方寸，他这个太子恐怕也当不久了。
　　素紫萦福身施礼，朱唇轻启，“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沈莳葑正正心神，想着今日的目的，微微低了低头。
　　素紫萦抬头看着这个可能会成为她未来的夫婿的男子，虽英气逼人，可比起常年在军中行走的母亲家的哥哥们，却十分单薄。想起父亲提过沈莳葑幼时曾患寒疾险些早夭，也许正因如此才瘦弱些吧。
　　“太子殿下召见，未知有何要事？”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澄澈，毫无杂质。
　　沈莳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回过身走到桌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的边缘，那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小动作。
　　“虽非母后亲请，可饮茶确是饮茶。”他坐下，抬手坐了个请的手势。
　　他既挑明，素紫萦也不扭捏，走过去福了福身边坐下，取水净手，拿起茶挟洗过茶杯。又从茶灶上取过刚煮好的水，注水入盏，散入茶叶，还壶上灶，一气呵成。茶香袅袅，一时静谧无言。
　　“洞庭碧螺春，所谓‘吓煞人香’，自然名不虚传。只是，殿下选的是早秋汲的露水。若是以寒山之泉泡制，方才愈显其香，才不辜负如此好茶。”素紫萦的声音似此刻的茶香一样清润，丝丝入微。
　　沈莳葑颇有些赞许地看着素紫萦。他是当朝太子，众人巴结附和的对象，从小到大都很少有人直接指出他的纰漏。可素紫萦淡淡的一句，却含着说他暴殄天物的意味，这个小女孩，不可谓不出众。
　　他微微一笑，清风朗月。“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本宫也就不兜圈子。本宫虽是储君，可窥伺本宫这储君之位的人却也不在少数。本宫的正妃这个名头，怕想坐上去的人也如过江之鲫，趋炎附势有之，筹谋辅佐亦有之。如今，父皇既有心赐婚，本宫只问一句，你是为何？”
　　素紫萦将茶盏送到沈莳葑面前，自己饮下面前这一盏。“殿下可知这世上茶香千种，哪一种最得人心？”，她转头看向殿外，“无论哪一种，都是个人之心罢了。就像殿下一样，于东夏子民您是当朝太子，于紫萦而言，沈莳葑只是沈莳葑罢了。太子或是平民，不过是加诸在沈莳葑身上的使命，那是沈莳葑该当的责任，不是我该思虑的事。”
　　沈莳葑只是看着她，一言不发。
　　“殿下问我为何，我却问殿下，这个为何真的重要么？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若结果已然注定，非你我之力可以改变，除了坦然接受，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么？紫萦一介女流，不知天下大事，却知随遇而安之理。如今陛下未曾赐婚，此事仍未有定论，陛下与殿下舐犊情深，殿下自然有的是办法拒绝。退而言之，若紫萦有幸能与殿下共结连理，日后若殿下不喜，另娶便是。”说罢，不等沈莳葑开口，她起身整仪，盈盈下拜，“紫萦向来直抒胸臆，无意冒犯，不敬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沈莳葑看着她，嘴角微扬。他起身走过去扶起素紫萦，抽出腰间的一只竹笛来。“笛，涤也。所以涤邪秽，纳之雅正也。今赠于卿，个中深意，以卿之灵慧，必能明白。”他双手将笛子递给素紫萦，素紫萦亦双手接过。
　　“殿下重诺，紫萦珍重。愿长情两望，执手不收。”
　　隆武帝赐婚的旨意传入素府时，素紫萦正在园中晒着些白薇。双手接过传旨的内监递过的圣旨，叩首答礼。她微微侧身嘱咐身边的侍女菱烟给来传旨的内监些银两，然后便回了内厅。她母亲随后而来，一脸担忧。
　　“一入宫门深似海，萦萦你……”说着便要落泪。素紫萦忙起身握住母亲的手，“母亲这是做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随意而安便好，何必这样？”
　　“话虽如此，可哪个母亲舍得女儿受苦呢？”
　　“母亲，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女儿的路只能女儿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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