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情殿》颜籽

3、花开一曲动京城 素诚的妻子

　　素诚的妻子江氏是抚军大将军江之敖长女，曾随父亲出征南陵，巾帼红颜不让须眉。素紫萦无论相貌还是性情都更像母亲些，素诚对自己的女儿自是万般皆好，只可恨她不是男儿身。他为官多年，朝中的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也算参得通透，女儿虽然聪颖，可那毕竟是个步步险境的境地，素诚不希望女儿过那样的生活。然，隆武帝谕旨，要他中秋夜宴带女儿进宫，他也不得不听。为了家族，他也不得不舍得。
　　八月十五，中秋夜宴。这是素紫萦懂事后第一次真正走进皇宫，第一次见识到那样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宫殿。父亲向来勤俭，府宅虽大，却从未大肆修整。是以眼前所见，竟有些目不暇接。按以往惯例，中秋之日，皇帝应在留菊宫设宴，京中二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列席。只是，素诚家中只得素紫萦一女，即便是皇帝宴请，非应召也不会带出门来。因此，虽然素紫萦才名在外，宴中大多数官员包括皇子都是初次见到这位素大小姐。
　　素紫萦这日着绾色金丝短襦，下着茜色长裙；头绾随云髻，配白玉落梅钗。正观之，竟剑眉星目，面如芙蓉，七分明艳携三分英气，顾盼生姿。素紫萦素来不事粉黛，日常只以一只荆钗束发，今日因要随父亲进宫，才特特打扮一番。沈莳葑悄悄打量着这位太傅千金，明眸皓齿，发如浮云。她只是静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突然抬起眼睛看过来。那样清冽的目光射过来，沈莳葑一时竟有些怔愣，忽略了那女子有些惊讶的表情。
　　华灯初上，留菊宫中，莺歌燕舞，热闹非凡。每年中秋夜宴，隆武帝总要出个诗题，让皇子们和世家的公子们作诗，一来图个热闹，二来也是考察人才。此时隆武帝便开了口：“今日皓月当空，夜静无云，不妨就以这当空明月为题，赋诗如何？”
　　隆武帝的九个皇子中，最工诗赋的当属六子临山王沈荌葑，太子沈莳葑也颇好诗文。中秋映月赋诗，确是风流美事。隆武帝有心试探素紫萦的才名，便道：“听闻素卿的女儿颇通诗赋，不妨也一起试试。”
　　“陛下谬赞，臣女不敢当。臣女不过粗通诗文罢了，献丑了。”素紫萦不卑不亢，就着内监递上的纸笔，挥笔写就。
　　浩际墨深凌冰蟾，暮云罢去隐残峦。
　　薄风不曾掩清辉，万里穹苍仍悠然。
　　九天独悬应寂寞，多情何曾与人言。
　　斧深才传清桂远，岂知姮娥空广寒。
　　内监呈上，隆武帝观之，字迹竟苍劲挺拔，飞扬洒脱。
　　“哈！哈！好诗，胸怀高远，细腻有之。素卿，果然是你教养的女儿，有乃父之风！”隆武帝边说边把素紫萦的诗稿传向沈莳葑的方向。
　　“陛下照拂，紫萦年幼，岂敢当陛下如此盛赞。”素诚一面躬身行礼，一面看向女儿，心下傲然有之，惶然有之。
　　素紫萦但笑不语，不想沈荌葑竟突然扬声道：“父皇，久闻素大人的千金墨宝难得，今日一见，果然非虚。听闻素小姐亦颇通音律，不知，儿臣是否有幸，能得素小姐相和一曲？”
　　坐下众人原本只略惊异于素紫萦的诗作，这下却都跃跃欲试地等着看这出好戏。唯沈莳葑只微微一笑，并不挂怀。
　　“如此，紫萦意下如何啊？”隆武帝随意一笑，看向素紫萦。
　　此番隆武帝虽看来随意，但沈荌葑毕竟是皇子，是御封的王爷，他既要求总不好违逆。隆武帝有心看素紫萦是否懂规矩、有分寸，故而也未加阻拦。只见素紫萦未有任何扭捏之态，起身还礼。
　　“今日进宫只为陛下赐宴，随身未曾带着乐器，还请临山王见谅。”素紫萦的目光转向沈荌葑，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沈莳葑。“臣女听闻太子殿下有一张独幽，其音清袅，如能得以一弹，三生有幸。”
　　“哈哈哈，好！莳葑啊，怎样？”
　　“古有伯牙摔琴谢知音，若得觅知音者，一张独幽而已，有何不可？”说着便令人往东宫去取。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东宫送来了那尾独幽。素紫萦取水净手，方接过琴来。
　　“中秋佳节，且奏一曲中秋月，未知临山王意下如何？”
　　“正应此景！”沈荌葑取过随身的一支洞箫，紫竹镶玉，九节八孔，精美异常。
　　独幽清袅，洞箫悠扬，一曲终了，坐下众人竟俱心旷神怡。此时正秋高气爽，和着管弦之声，这一场中秋夜宴终于应了些中秋的景。沈莳葑一直安静地看着素紫萦信手拨弹，那乐曲仿佛未经思考便轻易自指尖流泻，那个女子低眉浅笑，眉眼如画。
　　这一年的中秋，素紫萦一曲倾城。然而，命运捉弄，这一年的中秋，倾的却不只一座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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