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归汐来》风雨琳琅

10、一直下雨的星期一 莫青筱直翻

　　何东晟在车前站了一会儿，摸了根烟出来，低头含上，拢着打火机上那蓝色的火焰，侧头点着了烟，抬起头来，远处她的身影渐渐模糊不清。
　　车前灯一直亮着，引得越来越多的飞虫绕着打转，忽上忽下的，仿若水纹。他以为下雨了，仰头一看，原来没有，可是耳边却仿佛能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哗哗地雨一直下个不停。那么多年了，还是能够清晰地记得当年大雨滂泼的那天，在狭小的火车站，他形单影只地站在人海中，抬眼突然望见她，满头满脸的雨水，似乎还在哭，却死命地拽住他，那么倔强，他是真的差点没走成。
　　“小丫头片子。”他低低地骂了声，却又忍不住笑了一笑，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又加了句，“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又抽了口烟，眯着眼，缓缓吐出烟圈，烟雾绕着圈升腾，而他脑海里的那个念头也是转了又转，却始终下不了决定，最后拉开车门坐进去，也不开车，一手搭在车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拿手指敲着车身，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正寻思着，手机却响了，秘书在电话里犹犹豫豫地告诉他：“何总，有位王女士坚持要见您，等了一天了，到现在都还没走。”
　　他微微皱了皱眉，那边又问：“何总，您看——？”
　　何东晟淡淡地问她：“汪涛呢？这么教你的？”
　　秘书便知道他心情不好，连忙说：“对不起，何总。”
　　他懒得敷衍，直接挂了电话，终于启动车子，慢慢开到一条十字路口，正犹豫着要去哪里，手机又响了。他戴着蓝牙，顺手接下，只听见那头嘻嘻哈哈闹成一片，有人喊他：“何老大，忙什么呢？好几十天没见你了啊，出来聚聚？”
　　他意兴阑珊地回：“没兴致，改天吧。”草草收了线，掉头往“皇朝”的方向开，没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这次他直接没接，等电话响过了，却另外打了个电话给助理汪涛：“今天晚上把我的来电都转接你手机上，有什么事先搁着。”
　　“皇朝”前面是酒吧，后面却是会所制的酒店，十分幽静，他直接一路开进地下停车库，坐了电梯，直达顶楼，洗了个澡，出来倒在床上，没几分钟就睡着了。是真的累，每天不是会议就是各种商业谈判，就连应酬，酒桌上，筹光交错，也是一片刀光剑影，没有一刻是轻松的。况且前天他还在温哥华，连夜坐了飞机才赶回来，时差都没调，就去了X大。
　　其实他一向浅眠，这次一觉醒来，只见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里透出了点亮光，他拿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时间，倒有些意外，七点都过十分了，少有睡得这样沉的时候。
　　起床拉开窗帘，才知道，下雨了。九月底的雨，已经带了点秋天的味道，细细密密地下着，仿佛在织一张网，隔着玻璃窗望出去，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阴雨绵绵的天际下，万丈红尘也变得迷离而朦胧，整个世界仿佛都笼罩在一片水雾中，而天色却有越来越沉的趋势。
　　何东晟越发意兴阑珊，他讨厌下雨，一下雨，心情就烦躁，于是直接去了一楼的健身房。
　　他在健身房里一直呆了近两个小时，出了一身汗，才去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却看到吧台那边坐了一个人，早午时段的酒吧，尚未开业，连灯都没开，那人却坐在昏暗的光线下，端着酒杯独酌。
　　何东晟淡淡扫了一眼，大概懒得理会，径直回了房换衣服，中途接到助理汪涛的电话，处理了一些公司事务，下来的时候，往吧台那边望了一眼，那人还没走。他便走过去，踢了那人一脚：“你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跑到这里借酒浇愁？”
　　那人抬起头来，眼神倒还十分清明：“我也刚到。”
　　何东晟冷哼了一声，那人却笑了笑：“昨天晚上打你手机也打不通，原来躲到这里清净来了，我还以为——”
　　何东晟挑眉：“你以为什么？”
　　那人端了酒杯本想喝口酒，见到杯底已经空了，便只好又放下，把玩着酒杯，却反问了句：“怎么样？见到静汐了吧？”
　　何东晟不置可否，那人抬眼打量他的神色，有些猜测地问道：“怎么？你们聊得不愉快？”
　　何东晟没有接话，却也坐了下来，敲了敲吧台，服务生走过来，他说：“两杯水。再去外面买点早餐。”
　　粥是元庆记的海鲜粥，入口即化，两个人倒真的饿了，只顾着闷头喝粥，喝完粥，那人也不客气：“你去不去公司？去的话就捎我一程。”
　　何东晟冷冷瞥了那人一眼，气极反笑：“邵泽良，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我还是不是你老板。”
　　从地下车库开出来，天依旧阴沉沉的，绵绵的细雨下个不停，因为早过了上班高峰期，路况非常好，一路绿灯，车速被开到最大码，一路风驰电骋，飞速倒退的树影几乎连成一线。
　　邵泽良一出来看到阴雨天，就有些后悔坐了他的车，驾驶位上的人唇线紧抿，下颚线绷得很紧，明显心情不悦。他暗骂自己蠢，当年他的助理被何东晟骂得一路哭回办公室，他就对全公司的人奉送过一句至理名言，下雨天，见着你们何总，能避则避，避不了，算你们倒霉。
　　没想到今天倒是自己主动撞到了枪口上，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只开了十分钟不到，邵泽良下车的时候，还觉得心脏没有归位。
　　两人在停车场等电梯的时候，邵泽良终于缓过气来，想起刚才的那个问题，忍不住又问他：“你跟静汐真吵架了？这可稀奇了，两人刚见面，有什么可吵的？”
　　何东晟先是不说话，进了电梯后才淡笑了一笑：“小丫头片子，性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稍微撩拨一下，就要跟我发脾气。”
　　邵泽良也有些发笑，咳嗽一声才掩饰过去：“你还真是……”
　　电梯“叮”一声，正好到了，他一脚踏出去，也没将那话说完，何东晟也懒得追问，转身去了另一个方向。
　　临近下班的时候，何东晟翻了翻手机，还是将电话打了出去，谁知那边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这么些年鲜少有人敢挂他电话，他微微一愣，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短信倒马上到了：“我在上课。”
　　何东晟把手机扔到一边，按下内线：“通知下去，五点高层会议。”
　　静汐发完短信便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她将手机搁在桌下，不时低头查看，却始终没有任何讯息，最后忍到下课，才回了个电话过去，结果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正打算挂了，那边却接了：“喂。”
　　“你刚才找我？”
　　那边有点吵，何东晟皱眉问她：“在哪里？”
　　“在食堂吃饭。”没听到对方回答，静汐又问，“你刚才找我什么事啊？”
　　何东晟没好气：“找你吃饭。”
　　静汐愣了一下，小声地咕哝：“你也不早点跟我说。”又加了句，“我不是给你发短信了嘛，你又没回我。”
　　何东晟倒气笑了：“行了，我在开会呢。”啪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静汐听着话筒里“嘟嘟” 的忙音，又气又恼，心里直犯嘀咕，还说找我吃饭，明明在开会，就会骗我。
　　吃过饭从食堂出来，莫青筱拉着她：“今晚大礼堂放电影，去不去看？”
　　静汐望了望天色，一把撑开伞，雨滴啪啪地打在伞上，她懒懒地答：“不去，下雨天，没心情。”
　　莫青筱直翻白眼：“就你毛病最多，每次下个雨就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