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窟》水鑫

9、八初试

　　正如以撒所说，第二天全监狱的人都知道商君容已经是他的人了，少年也不反驳，将错就错，只在早上起来时问过以撒，所谓成为他的人仅仅是指床伴的关系吗？对方想了一下才回答他：【不尽然。】
　　所谓‘成为他的人’除了晚上温床做床伴外，白天还要扮演好打杂跟班的小弟，而小弟不仅要每天早起晚睡铺床叠被子，还要学会吃饭时打饭抢位置，驱使差遣时跑腿传话话筒子。商君容略一斟酌，除了第一条有名无实外，做小弟的三条卖对方个面子，有实无名他都不介意。
　　于是第二天中午吃饭时，商君容很乖巧的跟在以撒身边，食堂里挤满了人，两个打饭的窗口外排了长长的两列人龙。商君容秉承着吃饭抢位置的原则，一进来就四下环顾了一圈，见整个餐厅还有两处空位置，一处在人流最大的大厅中间，一处在靠窗的墙边。中间的位置虽然地理环境好，但商君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把欲往大厅中间去的以撒强拉到窗边坐下。
　　【你干嘛？】
　　被少年强拖到不起眼的墙角，向来备受瞩目惯了的以撒显然不大乐意，屁股一着椅便给商君容脸色看。少年也不在意，很占理的回答：【吃饭抢位置啊。】
　　【我现在去打饭了。】说完目测了一下窗口两排蜿蜒的长龙，斟酌道：【看样子有得等，你肚皮要撑一下了。】
　　【老子吃饭从来不排队的，到窗口直接跟打饭的那小子说是给他老子打的，让他动作麻利点，菜色他是知道的。】
　　以撒虽然不乐意蜗居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旮旯墙角，但见少年做小厮的觉悟还是颇高的，也就不跟他计较了，很摆谱的交代了一番。本以为对方照他的话做后饭马上就能端上来，哪晓得这小子过去后，在队伍中间犹豫了一下居然鬼使神差的缩到尾巴处老老实实的排起队来。气的以撒当场就想拍桌子跳脚，这时坐在他邻座的一个小个子男人看到以撒气急败坏的摸样忍不住说笑了他两句：【哈，以撒看不出你新收的跟班很有‘骨气’嘛！】
　　本来火大的以撒被对方取笑两句后反而冷静下来，走过去从对方手中夺过塑料叉，狠狠的叉在盘子里切成片的苹果上，一口咬下去，磨牙道：【懂得什么叫遵纪守法吗，老子就喜欢素质高的，你管得着吗你？】
　　将苹果咬下，再将叉子扔回对方的餐具盘里，重新坐下来一边磨牙一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远处还在龙尾巴上徘徊的高素质人才。
　　队伍虽长，等起来倒也不慢，顶多二十分钟就轮到商君容了。不过轮到他时抢手的菜都已经被打光了，剩下的也都见底了。商君容学着前面领饭的人，排到窗口时就从放在外面的消毒柜里拿了两张分格餐盘递给派饭员。
　　负责派饭的都是监狱里的犯人，对方接过一张餐盘，头也不抬的一边打饭一边说：【一人只能领一份。】
　　【我是帮朋友带的。】
　　【朋友也不行。】
　　【这样啊。】商君容略显为难的挣扎了一下，最后只得遗憾道：【看来只能让以撒自己来了。】
　　打饭的犯人一听以撒的大名，这才抬头去看窗口的少年，见少年一脸无害的望着自己，伸出手准备接回餐盘。对方本已递回去的餐盘打了个转又撤了回来，重新拿起勺子从桌下面偷藏的几份饭菜里挑了一块鸡腿，又夹了几道营养的热菜和水果，最后准备舀一勺营养果汁时，一直笑眯眯的少年突然发表意见道：【我要牛奶，谢谢！】
　　闻言对方只得把果汁换成牛奶，灌了满满一杯，这才连着托盘一起递给商君容，再接过对方手中第二份托盘按照之前的菜色一一加满后正要打果汁时对方再次提醒他要牛奶。
　　【以撒从来不喝牛奶，他每次都要果汁的。】
　　【是吗，可他今天特意提醒我说要牛奶的。】
　　少年依旧一副畜生无害的笑容，打饭的犯人只得无奈的重新给他换成满杯牛奶。一手接过一张托盘，商君容欢喜的道了声谢，稳稳的拖着两张沉甸甸的餐盘朝墙角处等的不耐烦的以撒走去。
　　穿过大厅时商君容一路轻快的步子在见到门口一位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时突然滞慢下来。
　　是他！
　　为何他会在此？
　　罗德·坦普尔，美国五大家族巴塔雷拉家玩世不恭的二少爷，因与他在激流结仇而开启了以争夺三洲□□市场为目的的育马者杯赌马大赛，双方参赛代表刚好是此刻同处监狱的两人。
　　异地他国的监狱里居然能见到熟悉的面孔商君容震惊之余想的最多的还是对方出现在此的目的？
　　商君容见到罗德时，他已经吃完饭了，此刻正跟着一个精壮的男人离开食堂。罗德似乎早就发现商君容了，在离开前有意转过头去与端着两个托盘的少年对了个正着。正如对方清楚的看到他眼中的惊愕一样，商君容也看到罗德满目的仇恨和挑衅。
　　商君容错愕之时，在他途径的餐桌前，坐在过道边的人突然伸出腿来，满心想看到对方在自己眼前摔个狗吃屎，出尽洋相才好。谁知对方哪怕走神走的厉害，在面对突击时回神也回的玄乎。
　　被折断一只手臂至今还挂着绷带的乔治势在必得的一腿在伸出的下一秒就被少年毫不留情的狠狠踩在了小腿上，一声闷哼，乔治挥出没有受伤的一臂。因为商君容是站着的，他是坐着的，这一拳直向少年侧腹部砸去。商君容一个提臀收腹，脚步不移的轻巧避过了对方的偷袭。因这一闪再抬头时罗德已经不在了。
　　乔治见对方这时候了还没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立马有种被轻视了的耻辱感，于是侧肘顶向商君容小腹。少年脚底像是定住了似的，只是深度弯腰避开对方的胳膊肘。乔治顺势抬拳从下至上顶翻少年右手的托盘，虽然有所闪避，但装满牛奶的玻璃杯还是被顶翻出盘。
　　商君容细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那可是他最爱的牛奶，阎王老子都不能从他手上抢走。
　　乔治一击得逞还没来得及欣赏战绩，少年一击膝顶撞在他的腋下，差点没把他撞地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扶稳桌子，回过头就见少年自暴自弃似的把右手中的托盘整个向后抛去，上身前倾，腰肢反折，连带斜倾的上身猛地翻转过来，背朝地，面向天，右臂直伸，右手掌心向上竟是要去接空中的牛奶杯。右脚更是随着腰身翻转而一百八十度倒转，整个下盘向后扭转，在下身回折的同时左腿向上斜踢，脚背呈‘弓’字形稳稳的接住了向后抛出的托盘。同时向上平伸的右手也稳稳托住了前方的牛奶杯，杯中牛奶竟无一滴洒落。
　　以右脚支地，腰肢后折，双手与空中的左脚呈天枰状，无一倾斜，稳稳的托住空中的餐盘和玻璃杯。时间在这一刻定格了，周围的人在乔治挑起事端的那一刻起，无数双眼睛同时聚焦在大厅中争锋相对的两人身上。这里没有不爱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何况还是曾今在新人手上初尝败绩的乔治，准备讨回颜面一雪前耻的二战。
　　乔治手折时很多人没亲眼见到新人的实力，以至于事后仅靠耳闻不足以让人信服，这次事端再起，很多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边吃边看。因为少年已经被默认为是以撒的人了，乔治挑衅商君容，实质上就是在找以撒的茬，监狱里有头有脸的人哪个不是死要面子，肯容忍自己的人被外人欺负？有心看热闹的人现在都抱着刀叉坐等好戏上演。
　　原本有意造谣声势的‘群众们’在见到少年震撼敏捷的身手后早已哑口无言到目瞪口呆。如果刚刚快速的腾挪翻转是硬功，那么接下来细雨无声的归位则是名副其实的软功。
　　右手托杯，左脚托盘，分居身体两侧，中间左手托盘与独立的右腿分毫不差的保持在一条垂直的中轴线上。稳住托盘后商君容这才慢慢的拉回腰肢，收回手中的玻璃杯，在腰肢收回的同时却能保持两腿间的角度无半分缩减，直到身体完全直立，斜伸的左腿依然没有半分动摇。
　　商君容将手中的牛奶杯重新放回到左脚背上的托盘里，接过餐盘这才缓缓放下左腿。
　　任何功夫，至快至极已是一种境界；至慢至缓又是一种境界，普通人能达到一种境界已算难能可贵了，何况眼下的少年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西方人哪怕不懂中国武功，光看少年露的这两手再掂量一下自身便可知对方不简单了。
　　一时间大厅里鸦雀无声，乔治扶着桌子的手指节都已经被他握的泛白了，却也不敢再有动作，心知再冲动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与他同桌的另一位少年至始至终都在埋头苦吃，身边的这场闹剧仿佛与他毫无半点关系，断了尾指的右手捏着塑料刀慢条斯理的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以撒虽然坐的远，但少年的一举一动却瞧的清楚明白，一连串动作挥洒下来如行云流水，腾挪翻转间张弛有度，待到最后不像是在看打斗，到像是在欣赏一门形体艺术。以撒看到激动处也是即心痒又受用，没想到新收的小弟有这等漂亮的身手，待到手痒时也不会寂寞了，而且身边有个即养眼又潜藏实力的‘床伴’，作为拥有者在狱中还是颇有面子的一件事。
　　以撒眉开眼笑的欣赏完万众瞩目下的少年华丽丽的反击后，本以为商君容会端着半点没浪费的丰盛午餐在万人羡慕的目光中恭恭敬敬的孝敬给自己时，对方下一刻出人意料的举动让以撒的笑容瞬间痉挛在了嘴角。
　　商君容重新端回餐盘时因刚刚原地转了个身的缘故，现在的角度刚好是背对着以撒所在的墙角，面朝里侧，所以没有看到以撒殷切的眼神，反倒看到算是半个熟人的丹尼尔。
　　丹尼尔跟他现在的室友萨博一同过来的，丹尼尔因为是新人，加上脸上的伤疤连带着他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讨喜，所以在狱中总是处处受欺。每次吃饭时，他不仅要为他的室友兼老大萨博打饭不说，每次饭菜一上来，他的食物总是被萨博以及他周围的狐朋狗友们一扫而光，剩下的就是些残饭汤水，以至于丹尼尔每次都要饿肚子，一周下来，本就瘦高的人现在越发抽条了。
　　乔治找上商君容时丹尼尔就注意到他了，当时他的饭菜刚被周围的人分割完毕，一副愁眉苦脸却又不敢反抗的憋屈样，在自己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叼着剩饭。也就是那时大厅中央传出的骚动声引得他抬头望去，这一望就看到当初对自己颇有照顾的商君容。因为对方没有嫌弃鄙视过他，加上又出手帮过自己，而少年被关黑房说起来根源还是因为他。基于以上种种因素，丹尼尔再次见到商君容时是即高兴又惭愧。
　　想去跟商君容打招呼，却因愧疚而不敢去，手上握着叉子内心纠结挣扎，脸上也是即喜且忧。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商君容早就跟乔治对上了，两人再度交手期间丹尼尔更是揪心着急，担心对方会吃亏却又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直到商君容完全制胜后，这才放下心来。这时商君容刚好也看到他了，两人四目交对，丹尼尔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一直担心对方会因为上次的事件对他有所怨怼。意外的是，商君容见到他时很是高兴，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端着盘子就过来要跟他打招呼。
　　对方不计前嫌，丹尼尔自然是高兴的，一激动刚站起来想要招呼上去时，突然想起身边的室友，立马又犹豫起来。萨博正是因为多起强*奸案而被关进来的，在狱中他依然不改本质，凡是新人，长得稍有姿色的几乎都逃不过他的手心。自己要不是因为脸上的伤疤让他倒胃口，估计也难逃厄运。这会能跟少年相交固然是好，但对方的容貌太过于出众，怕他过来后，萨博细看之下再动邪念，那时就再无颜与少年相交了。
　　丹尼尔咋喜咋悲，望向商君容的神色似欢喜又似哀求，心中不舍神色间却多有暗示，希望对方能看的懂，回头是岸，千万别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