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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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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神色矛盾商君容自然看的清楚,虽然不明白什么原因,但少年有个怪脾气,就是有时候倔如顽石。凡是他认定的事无论再多阻碍质疑他都全然不在乎,只要不违背情理,做他认为该做的事没有什么不对的。比如他认定丹尼尔这位在狱中有缘相识的第一位朋友,他既然把他当朋友,朋友见面打个招呼再应该不过。
【如果我没记错,你叫丹尼尔吧。】
说话间商君容已经走到丹尼尔桌前。
他只跟少年提过一次自己的名字,当时对方一句话都没回,丹尼尔原以为对方不把自己当回事,没想到都过了一个多星期了,少年不仅认的出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叫什么。丹尼尔立马受宠若惊起来,也想回叫对方的名字以示友好,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少年从没介绍过自己,他至今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虽然早听说这位被关黑房的新人一来就被以撒要走了,但大家口耳相传时都是用‘那个东方人’、‘那个新人’之类的代指他,真实名字倒没一个人提起过。
商君容猜到对方的尴尬之处,很自然的介绍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过,我叫商烈。】
‘商烈’才是商君容的大名,‘君容’则是他还在那个时代时的表字,用当代人的话说算是小名了,小名一般只有亲人之间才会这样称呼。‘君容’这个名字,再生后的现代只有一个人知道,也只有那个人才有资格这样亲密的称呼他。
丹尼尔见少年肯告诉自己名字,心底很是高兴:【商烈……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上次……真是对不起,害你被罚!】
【这与你无关。】
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商君容随口带过,扫过丹尼尔只剩残饭的餐盘以及同桌其他人堆成小山似的丰盛午餐,秀眉微压:【这就是你的午饭?】
难怪才一周不见这家伙又瘦了许多,原来是被分食了。
见少年不加掩饰的表情,丹尼尔心知对方已经猜到自己近来的遭遇,心中虽然凄凉,却不敢当面向这位似乎颇有义气的新朋友倾述心中苦水。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被人排斥欺负,况且,对方已经引起萨博的注意了,再在这里与少年深交,只会连累到他,他已经欠过少年一次人情,这次说什么也不愿再拖他下水。
【我本来吃饭就快,早吃完了。对了,我看你刚领到午饭,是帮你室友领的吧,你耽误了那么久,他在那边估计等不及了,听说你的室友性子急,别让他等久了,快过去吧!】
听丹尼尔提起,商君容这才意识到自己领饭的时间确实久了点,他到不怕对方发脾气,只是作为小弟第一次办事就拖拉不利会让大哥很没面子,没面子在这里就等于没地位,没地位的话自己这个依附于他的跟班就更容易招惹麻烦。
是要回去了,不过……商君容再次扫过桌面,不能就这样放任丹尼尔自生自灭,这次他没有忽略坐在丹尼尔旁边的萨博看向自己时一副兴趣盎然的眼神。少年眼眸低垂,再睁开时嘴角含笑的将一手的餐盘放到丹尼尔面前:【这是以撒让我给你的。】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潇洒的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回头朝丹尼尔俏皮的眨眼道:【对了,以撒说他会在那边看着你吃完的,记着是一点不剩!】
商君容刚转过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刀叉在听完少年回头最后这句补充后,抬头就见远处的以撒正如少年所言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这边时,便十二分自觉的原路撤回了。见此,商君容这才满意的离开。
就在少年自认为办了件好事,笑盈盈的回来时,苦等了三十二分零一秒的以撒,远见少年在没经过自己许可前自作主张的贡献给其他新人一份丰富的午餐后,就一直阴云密布到商君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将已经半冷的午餐推到自己面前,笑眯眯的对他说:“吃吧”时,怒发冲冠的以撒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指着他的鼻子训斥:你到底是谁的人?
可惜家丑不便外扬,这时候掀桌子无疑是向所有人宣告他这个新收的小弟在没有经过自己同意便自作主张擅自行动的既定事实,加上少年两次露的身手,公开后只会让人以为他技不如人,压不住这个身手了得的小弟,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正因为这样,他就更不能现在发火了,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以撒终于以洪荒之力压住噼里啪啦的怒火,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接过商君容推到自己面前的可口午餐。
因为一人只能领一份,商君容既然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丹尼尔,现在自然是没得吃了,不过他也不在意,闲闲的坐在以撒对面,看着对方凶神恶煞的跟食物较起劲来,好像一切与他无关,商君容只是有意无意的扫过餐盘里奋力抢救回来的满杯牛奶。
埋头苦咽的以撒终于注意到饮料并非自己喜欢的果汁,眉头纠结的更紧了:【怎么是牛奶?】
商君容目光瞟动:【他们说果汁没了,只剩牛奶,不要的话就没得喝了。】
【切,这帮混球,知道老子喜欢果汁也不预留,看来是要松皮了。给你!】
以撒也没多想,把讨厌的牛奶推给少年,商君容笑眯眯的接过满杯的牛奶,不急不缓的啜了起来。边啜边随口提起:【我帮你新收了个小弟。】
以撒当时正在剔一块鸡骨头,闻言差点一口咽下去,狼狈的抬头见少年脖子一歪,顺着他的指示看向远处斯文吃饭的丹尼尔,对方像是有所感应似的突然抬头朝他点头致谢,以撒不习惯跟斯文人打交道,见状也只咧嘴一笑,之后便一个劲的埋头扒饭,嘴里还嘀咕着商君容多事。
午饭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回密不透风的号子也可以去操场上晒暖冬的太阳。弗而内利监狱座落在三面环海的阿西纳拉岛上,唯一面朝陆地的方向就是哨塔和狱警宿舍,蜂巢和隔了一层电网的操场则直接面向阿西纳拉海湾。对于那些想越狱的,要么冒死穿过哨塔,要么直接跳海。而这两种选择的生还率几乎为零,显然绝非明智之举。天然的海上屏障无疑将弗而内利打造的固若金汤,也因此狱警们只需看好哨塔和监狱大门,犯人们在宽松的放风时间却很少有人傻到去给鲨鱼们充饥。
会享受的以撒当然不可能回去等发霉,午饭后就带着他新鲜的跟班去操场上晒太阳去了。这时候操场上的闲人尤其的多,喜欢惹是生非的往往聚在一起搞些小动作,或是进行地下交易,比如香烟、毒品等一些高档奢侈品,或不该出现在监狱中的金属物品。
以撒找了片还没枯尽的草坪懒散的卧在上面,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了根枯草,休闲自得的午睡起来。商君容初次体验狱中生活,闲下来时,会对现代化的监狱管理中犯人们居然还能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享受阳光浴的高度自由感慨不已的同时,也为自己身陷囹圄不得自由而心潮低落,默默的坐在以撒旁边数落自己的心事。
在禁闭期间他一直问自己后悔吗?事后冷静下来在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而入狱时商君容自问当时那样做对不对,值不值?最后只得五个字——冲动是魔鬼。
他当时要是能冷静下来找加西亚对质,说不定那十几个孩子也不会因他而提前走完短暂的一生,自己也不会因杀人而与杰森分离沦落至此。在商君容的传统意识里杀人是要偿命的,他觉得这项准则理应世界通用,哪怕事后连堂都没过就被直压入狱,哪怕此刻还有新鲜的空气和短暂的自由,商君容心头依然覆盖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名为秋后问斩的阴影。
仰望天空,清高的白云,暖和的阳光,湛蓝的海面,无不让人眷念不舍。
“走之前至少让我再见你一面。”
好不容易有了归属感,有了想陪伴的人,有了个避风遮雨的港湾,却在进港前被迫改变了航道,精心策划的航道悄无声息的再次送他离开这个世界,这让他很不甘。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没有留下关于自己的任何过往,没有告诉他自己横跨两界的奇妙经历……
【你在哼哼唧唧什么呢?跟个小媳妇似的。】
假寐中的以撒听到少年的低语声,因为对方说的中文他听不懂,又不愿表露自己旺盛的好奇心,于是找了个数落的借口来掩饰自己套话的心虚感。
对方虽是闭着眼打盹,但听气息就知道这人跟本没睡着,咋闻对方的抱怨,商君容只是浅浅一笑转开话题:【你是犯了什么事才被关进来的?】
【强*奸未遂!】
以撒挑开眼皮子睃了少年一眼,得意道:【怎么,知道怕了?】
岂料对方答非所问:【如此会判多久?】
【谁知道,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年五载。】
在他看来商君容有意忽略重点的反应让他很不满意,以至于以撒故意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若是死囚,会何时处斩?】
此话一出,以撒神色古怪的盯着商君容,纳闷这人说话怎么文绉绉到莫名其妙?
【大冬天的太阳也能把你小子晒糊涂了?】
以撒抬头看看天空,这回儿太阳正躲在云层里,不仅不暖和还有点冷飕飕,难不成抽风?
【怎么?难不成提前了?】
商君容被对方看的心慌,他杀人后没有上过这里的‘公堂’,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判什么刑。还是用那个时代的法律来给自己定罪,杀人无非偿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在以前的时代,死囚都是秋后问斩。秋,代表万物走向死亡,生命的终结,符合自然兴衰的规律,所以一般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不会在万物复苏,兴兴向荣的春夏问斩,而是会拖到秋后处斩。
原以为自己还会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们也许还有机会再见一面。随口一问,看对方的神色,似有突变。
【问斩?多么复古的词汇!】
以撒毫不掩饰的嘲讽道:【要是还有死刑,这里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蝎子都不知道要被斩多少回了,哈!】
【你的意思是……杀人也不用偿命?】
意识到这点商君容反而眉头锁的更紧了,不知该喜该悲?
喜,自己还有一线生路。
悲,公理不存,世上还有多少冤魂无法雪恨。
【如果还有偿命一说。】
以撒起身向操场上扫去;【这里有一半的人都应该永远的消失。】
似在感慨,商君容随着他的目光巡睃在人群中,正好看见阶梯型看台上一壮年男子大开大合的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年龄并不大但头发却是失去光泽和生命力的灰白色。之所以关注到此人,主要还是因为从餐厅时就在他身边的罗德·坦普尔午休时一直活跃在对方身边,让他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你说的蝎子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