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莫先生》凌紫璃

1、前言

　　“思千，你知道的，我对不起他。”
　　“但他不会怪您的，他都理解。所以您别想太多，放宽心就好。您好好活着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莫思千很难过，可这一天又像是那么自然得到来。很早就知道了不是吗？12年了，能忍住12年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不是吗？不应该再奢求太多了不是吗？她一直都不开心……可是，为什么自己还是那么难过？明明知道她不开心还是想要她在身边陪着，就像她当年对他做的事情一样。但她终究不是他。而自己也不是她。
　　“思千，我这一辈子唯一对不住的人就是他。哪怕是对你，我也可以说是问心无愧的，我把我所能给予的都给你了，但是他呢？思千，你说，我怎么能这么自私呢？我知道他不会怪我，他会对我笑，会对我说，我的女孩笑起来最好看了。思千，你知道吗？他最喜欢我笑起来的时候两个梨涡浅浅的，他说，这样的我很可爱。但他不知道，这样的笑容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多少次，只为他能一下子就被我吸引。思千，这些他都知道啊。可他却纵容我，还成全了我。思千，我觉得是时候了，生前他等了我12年，死后他又等了我12年。”
　　“您……还是要离开我吗？”
　　“思千，你不会一个人，你有妻子有孩子，可是他，你爸爸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他只有我了呀。”
　　“妈妈，您答应爸爸的，您答应他会好好活着的。”莫思千整个人伏在病床上，抓着那保养得很好的手。您明明答应了爸爸的，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您不知道爸爸重视承诺吗？
　　“是啊，我答应他的。我好好活着12年了，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独当一面，看着你娶妻生子，思千，他在等我。”杨千千摸着自己脖子上带着的吊坠，嘴角慢慢绽放了笑容，那浅浅的梨涡让杨千千整个人变得更加甜美。
　　这是莫凛爱着的杨千千，甜美，乖巧。
　　“思千啊，把我的骨灰和你爸爸的骨灰放在一起，然后就一起洒了吧。随风而逝。永不分离。思千，我想他了。很想很想。”那无尽的思念就像是枷锁，慢慢得勒住自己，好难受。
　　时间过得太快了，一下子就12年了，12年前的今天，他就是在这里闭上了双眼。他说，要好好活着，好好照顾思千。
　　他走的很从容，很安详。可是她呢？在他闭上双眼的时候哭的死去活来。不能自己。
　　那是莫思千从未见过的样子。
　　莫思千走近，却听见她喃喃自语，你走了，我就是一个人了。
　　莫思千愣在原地。
　　原来，妈妈的世界只有爸爸。爸爸走了，妈妈就是一个人了。
　　可是妈妈，那思千呢？
　　“妈妈，妈妈……医生，医生……”心电图还是不可避免地成了一条直线。床上的人却带着微笑。两边的梨涡还在。可这个人却永远都不会挣开眼对自己说，思千，你很棒。
　　是的，莫思千很棒。年纪小小便成为了天语的负责人，带领着天语进军了国际市场。
　　莫思千一直都知道自己直到现在才失去妈妈，是因为爸爸去世前说过，思千这孩子很懂事，也很棒。你要好好照顾他。
　　是照顾，不是爱。
　　原来，爸爸也知道妈妈说不可能爱自己的。她可以给予自己所有，却唯独不能爱自己。她所有的精力都给了那个长眠了12年的人。她的心是冷的，血也是冷的，她可以对所有的人笑的得体大方，却只会对着长眠了12年的人笑的温柔。
　　莫思千静静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妻子握着他的手。
　　“妈妈去的很安详。你别这样。你这样妈妈会担心的。”
　　“不会的。你不懂，她这辈子只会担心他，对她而言，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死前要求她好好活着，我觉得她会随着他一起死。我是她的儿子，是他生命的延续，所以她会对我好，会爱我，会呵护我成长，但不管发生什么事，她最爱的人还是他，那个我记忆早已经模糊了的爸爸。可12年了，为什么妈妈还记得那么清楚，即使在病重的时候也能清晰地描绘出爸爸的样子。这样的爱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得到。”莫思千空洞的眼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染上了色彩。
　　“一辈子都得不到吗？妈妈就爱得那么深吗？那为什么还会说对不起爸爸呢？”林西燕嫁过来的时候莫凛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她只知道莫凛是最成功的珠宝商，而杨千千，是最优秀的珠宝设计师，只是在她40岁的时候就封笔了，因为她的丈夫---珠宝商莫凛因病去世。
　　“对不起啊，是对不起。妈妈一直觉得爸爸最后一段时间过得很辛苦，每天都在医院苦苦挣扎……妈妈一直觉得，爸爸是为了她在坚持，明明那么辛苦，可还是要活着。爸爸怕，怕他死了，妈妈就跟着一起死了。即使那个时候我已经出生了。在妈妈眼中，我只是能激起爸爸求生欲望的人。因为我流着爸爸的血才能让妈妈多看我一眼，多么可笑。当初明明是妈妈多么期待我的到来，可那个时候我知道妈妈是不希望这个世界上有我的存在的，这样她就能和爸爸一起走了。西燕，你能想象到吗？医生说，爸爸的病活不过五年，可妈妈却让爸爸走过了25年的岁月，他们一起走过了25年，爸爸陪伴了妈妈一生最美好，最辉煌的时光。而妈妈却要求爸爸过了将近五年最痛苦的时光。每天都靠氧气瓶过日子的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毅力支撑他活着的。我一直以为是我，可到最后我才知道是妈妈。即使这个世界没我，爸爸还是会为了妈妈苦苦撑着。我的出生只是给了他多一个理由。给了妈妈多一份理所当然。”
　　莫思千闭上眼睛，不让眼中的泪流下来。妈妈，您真的觉得您这一辈子只对不起爸爸吗？不是说，生了孩子的女人都一心一意爱着孩子吗？为什么您还是最爱爸爸？爱到要和他在同一天死去，即使隔了12年？妈妈，您真的爱过我吗？如果不是因为爸爸死前的话，您真的不会抛弃我随着爸爸离开吗？妈妈，您究竟爱到了什么地步？爸爸他究竟做了什么让您这么深爱？
　　12年了，记不清了啊。妈妈，您说，12年后我会不会也记不清您的样子，记不清您做过的事情？

　　莫凛，对不起。
　　莫凛，对不起。我又骗了你，我还是觉得黄泉路我陪着你走会比较好。思千的孩子出生了，妻子也很好，思千不会孤单的。可是我孤单。
　　莫凛，对不起。我没有成为国际知名的珠宝设计师，我拒绝了巴黎时尚会的邀请，我觉得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灵感了。我在我40岁生日的时候封笔了，因为我知道，这一生，值得我动笔设计的人已经不在了。
　　莫凛，对不起。我知道你最后那一段时间很辛苦，但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我每天都鼓励你，希望你活着，哪怕多一天也好，你知道的，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我没为爸爸安排好下半生，没为思千安排好以后的日子，你知道的，我是想陪着你一起离开的。你知道吗？莫凛，15岁前的记忆我都是模糊的，我记不清了，那15岁以前的生活，15岁前遇到的人。我只记得，从遇到你以后的日子，那么鲜活，就像是昨天才刚刚经历。每一件与你相关的事情我都能记得那么清楚。我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你的眉眼。思千不看照片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可我不用看照片都能熟练得画出你的样子。
　　莫凛，对不起。我总是利用你喜欢的东西去达成自己的愿望。你知道的吧？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的。只是你看着我梨涡浅笑的样子就像是昏君上身一样，失去了理智，只要我说，你都会答应。莫凛，你说，你是不是大傻瓜？
　　莫凛，对不起。最后我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爱上了你。
　　莫凛，对不起。我16岁以后的生日愿望全是陪着你。老天爷还是很怜惜我的，他听到了，也大发恩赐让我一直陪着你，陪着你走完了你的最后一段路，而现在，我又要去找你了。莫凛，如果真的会有下一生，请让你我这一生的角色互换，我想像你护着我一样护着你，让你深深地体会一次我的感受。
　　莫凛，对不起。我们第一次相遇也是我设计好的。姚雪被我利用了，那个单纯的孩子，到现在还在感谢我，但她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很自私。只是，她那样真的单纯才是你喜欢的样子吧？不像我，连笑容都是看着镜子练出来的。什么时候梨涡会出现，什么角度看我会最可爱，这些我都练过的。
　　莫凛，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这样的情节，然后大概过了一下剧情，自己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