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三钱桃花

6、第六章

　　也不知是不是临近成年的缘故，东青近来总做同一个梦。梦里她翱翔在白云沧海之间，天地广阔，她的世界绚烂得不成样子。她欢喜地腾跃在空中，俯瞰着万里河山，奔腾的江海，巍峨的峻岭，她可以看到这世界的每一处。
　　只是最后她总会惊吓着醒过来。因为她在那梦里，找不到她家先生。
　　她拼命找拼命找，飞过密林和大山，飞过万丈深渊，飞过炽热的太阳和冰冷的月亮，却哪里都找不到。
　　东青不安起来。
　　他瞧着东青越来越憔悴，十分担心：“青儿，你怎么了？”
　　东青道：“先生，我最近总梦见自己找不到你了。”
　　“你为这个在担心？”他哭笑不得。小丫头总为各种各样稀奇的事情烦恼。
　　“恩，我怕先生有一天离开我。”东青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不自觉地被东青这种认真感染，于是正色道：“莫担心，我不会离开青儿的。”
　　“真的？”
　　“真的。”
　　见东青安心，他又逗她：“我只是担心，最后是青儿离开我呢。”
　　“怎么会！东青不会离开先生的！”
　　“哦？莫非你以后不嫁人了么？”他笑，伸手轻轻弹了东青脑袋一下。“行了，好好休息吧，马上便是你的生辰了。”
　　东青把他送出门，笑容减淡。
　　“……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东青的及笄礼，他本来预备好好办的。虽说在隐居，但平日里也认识了一些好人，请来一起热闹也好，只是被东青否决了。她说，在他面前，怎么出丑都行，人多了，她一准要丢人。
　　他无奈地答应了。
　　于是这只有两个人的及笄礼，就这么荒唐地产生了。
　　东青不让请客，也找不到其父母当主持，一切都由他来操办了。他真是不止一次想找东青的父母自杀谢罪。
　　“先生，您练会梳头了吗？”东青穿着明黄色的采衣问他。
　　他表情僵了一下：“自然是……会了。”天可怜见的，他一个大男人，还要去学如何给小女孩梳头。
　　东青偷偷笑他。
　　他正色道：“莫笑了。吉时到了，开始吧。”
　　“是，拜托先生了。”她恭敬地一拜。
　　及笄礼在东房进行，没有礼乐宾客，却因为两人的郑重显得庄严肃穆。
　　初加，东青跪坐在他前方，任他笨拙但认真地挽起她的长发，为她绑好发髻；她起身，进屋再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雅襦裙，再次跪坐，他拿起那支流云簪，珍重地插在她的发间，再加完成；她再次进屋，出来时便换了一身绯红色曲裾深衣，她缓缓走到他身前，再次跪坐，由他给自己戴上钗冠，这是三加。
　　至此，礼成。
　　他扶起东青。今日东青在他的要求下，特意画了淡淡的妆，纤长的眉，挺直的鼻，微红的唇，以及许是因为穿了裙装，而显得温柔起来的眼睛。以前的东青如淡雅的清风，而今日在红色长裙的映衬下，东青整个人如蔷薇般明媚艳丽。
　　他一时有些呆滞，心里又莫名地有种“女儿终养成”的微妙的激动感。
　　原来自己的小东青，已经长大了呢。
　　东青看着他，朱唇微张：
　　“先生。”
　　“怎么了？”
　　“我饿了……”
　　他无语。这么好的气氛，被这吃货硬生生破坏了：“罢了，来吃饭吧。”
　　东青一听吃饭就高兴，提着裙子就往前跑。他气急败坏地追在后面喊：“不准跑！女孩子给我优雅一点！”
　　“哎呀，都饿死了还怎么优雅呀！”
　　“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