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四郎

21、银瓶乍破水浆迸

　　明轩中了五刀，其中一刀刺在腰间，险些要了性命，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晃得人眼晕，云川捏了捏眉心，府中真是乱成一锅粥，家里的莺莺燕燕已经在门外哭成一团，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微臣参见安平公主。”
　　云川抬眼看了眼张之解，立刻走上前，“张院判辛苦，我四哥如何了。”
　　“安平殿下不必担心，四皇子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倒是公主您……”
　　明轩伤得狼狈，云川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好在伤口不深，刚才包扎过已经没事，云川摇摇头，“小伤罢了。”
　　张之解神色微怔，惊讶于这位小公主年纪虽小，性情却冷静沉稳，“微臣方才给四皇子缝合伤口时发现，伤口窄而长，不似中原常用的匕首。”
　　“没错。”是东瀛的短刀，他们人数较少，却武功不俗，擅长刺杀、隐藏，大启向来与海外是井水不犯河水，东瀛能掺和进来，恐怕是和那些使团之中脱不了干系。
　　正思索见门外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来人正是派去追查的指挥使，见云川正站在堂内，连忙上前行礼，“公主！”
　　云川点点头，示意他起来说话。
　　“抓到一个。”指挥使突然看了眼张之解，沉默起来。
　　张之解自然察觉，猜想事情恐怕不是他能知道的，便行了一礼，要退出去。
　　“张院判留步。”
　　张之解身体微微一僵，后背忽得冒出冷汗，只是觉得忽然惊惧，又不知为何。
　　“无妨，你说罢。”云川转身坐回堂上的太师椅，身后传来指挥使有些犹豫的声音。
　　“在东进奏院附近。”
　　东奏院。北牧。萧远。
　　云川冷笑，“去看看罢，张院判也一起。”
　　张之解低头应是，跟在云川身后，悄悄思索着云川的用意。眼前的少女聪慧异常，对人心的洞悉能力也是惊人，此时年纪尚小，待过几年，比起几位皇子怕也不输。
　　地牢里潮湿阴暗，火盆里的火反倒叫人的表情阴晴不明。
　　“张院判帮我瞧瞧他。”
　　张之解心里莫名，怎么会叫他给一个刺客诊脉，但还是照做，按下脉搏后，却大骇，“这……公主，他……他已经死了。”
　　“应该是东瀛秘术，只不过……”云川上前扯开刺客胸口的衣服，赫然一只狰狞的狼刺在胸口，“他是个羌族人。”
　　“这怎么可能，他若是死了，为何与我们打斗许久。”
　　“傀儡而已，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张院判记得如实和父皇禀报。”
　　张之解应了一声是，脑门上渗出一层薄汗。

　　勤政殿
　　“微臣以为其中必有阴谋，不如延后举行婚典。”
　　宸景帝听了张之解的话沉吟片刻，转而看向立侍在旁的女儿，“你怎么看？”
　　“儿臣猜想，怕是远交近攻的手段，各国使团都有嫌疑，西戎尤甚，只是……”云川低着头看着地面上金线压成的龙纹，微微皱了眉头。
　　“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只是，换做我决计不会选择东瀛做这个远交的合作者，儿臣想不通着主谋的其中用意。”
　　宸景帝冷冷一笑，“明涓，不要低估你的对手，也不必高看他们的能力。婚典如期举行，若是被这点小动作就退却，有失国体。”
　　云川微微一怔，“儿臣谨记。”
　　张之解同云川退出殿外，张之解却细细打量起这位公主来。
　　云川转过头冲张之解一笑，“张院判是有话对本宫说？”
　　“臣只是不明白，公主为何要阻止这场婚典举行。”
　　云川淡淡的看向远处的城墙，“张院判此言差矣，本宫只是尽忠职守，况且太子殿下是本宫的长兄，也是储君，不能有半点闪失的。”
　　“公主怎么想的只有公主知道，臣只是有句话要劝谏公主，大势所趋，非人力可违。”张之解说罢冲云川行了一礼，“太医院诸多杂事，臣先告退了。”
　　云川静静的站在宫道上，望着一堵堵高高的宫墙，突然觉得空气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她的心思已经这样明显了吗？那父皇命她做保卫岂不是……

　　“公主这一身的伤，若是留下疤痕怎么办？”小春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眼里满是心疼，“要我说，您就不该选这条路，荣华富贵哪里短得了您的。”
　　“那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意思。”见小春敷完药，云川将衣服拉好，“宫里布置得怎么样了？”
　　“太子殿下大婚，自然样样都是好的。”
　　云川闻言浅笑，“说的正是。”李玉湘出生名门，知书达理，家世显赫，配得上太子妃的身份。
　　“帮我把世山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小春应了声是便退出殿外，公主心思玲珑，却性情倔强，终究要吃亏的。
　　傅世山行至长廊便低头行礼，“公主。”
　　那个被唤作公主的少女正倚着凭栏，侧脸略显稚嫩，身上却散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气质，她淡淡的开口，“世山，去把我的剑开开刃。”

　　铺天盖地的红，云川穿着出席盛典的宫装，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一辆辆马车在宫门前接受检查。
　　“公主放心，一切正常。”傅世山见云川凝眉以为她在担心，可云川没回应他，才发现她在聚精会神看着城楼下的一辆马车。
　　正是北牧的使臣，萧远正从马车上下来，他的长相应该是随了他母亲，眉眼没有北牧人的粗狂，到有股中原人的秀气。萧远似乎感受到目光，仰头看向城楼，正与云川四目相对，萧远倒没有说话，只冲云川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云川冷眸转过了身。
　　“盯着他们。”
　　傅世山应了声是，看着云川走下城楼。傅世山转头看向城口下的萧远，萧远的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谁也不得罪着样子，但是人心哪里是能猜得透呢。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宫宴终于开始了。
　　明辙牵着手中的红绸，一步一步走近大殿，处处灯火辉煌，倒像是给别人热闹一样，他扫视着大殿上的所有人，目光却在触及到那个离皇权最近的位置时微微收缩。
　　她不在……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是释然还是不甘，耳边的恭贺声、丝竹声突然充耳不闻，继而又挂上最温和的笑容。
　　木鱼一声声倒像是敲在心上，云川一句话没说，看着李秋心的背影，在门槛上坐了一个时辰。
　　“你还要待到几时？”
　　云川没接话，站起身，拍了拍衣裙，转身离开。
　　殿里熙熙攘攘热闹得很，云川提着裙子慢慢走近，心里不住好笑：这幅样子，倒像是抢亲。殿外的小太监正要通报，云川抬手，示意他不必，提着衣裙缓缓进殿。
　　“怎么这般晚？”
　　云川笑了笑，“回禀父皇，公事缠身。”
　　宸景帝看着她笑起来，“你这丫头，伶牙俐齿，倒是朕的不是，安排差事给你。”
　　“儿臣绝无此意。”
　　“好了快入座吧！”
　　云川落座，抬头遇上对面的萧远冲她扬了扬手中的酒杯，云川扯了扯嘴角，转开视线。
　　“大启的公主都这样吗？自己兄长的婚礼，迟到一个时辰，连句恭贺都没有？”
　　云川摸着杯沿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望那个嚣张的声音看去，说话的是西戎的使臣，是一位将军，大殿一时有些尴尬。宸景帝真要说话，云川却站起来。
　　“使臣大人误会，本宫身兼安全之责，不敢疏忽。不过大人也说得有理，我自罚一杯，给诸位致歉。”侍女上前给云川的杯子斟满酒，云川转向坐在上位的明辙，笑容浅淡，“恭贺太子大喜。”她的声音平静，尾音上调，像是很高兴的样子，说罢便将杯中的酒饮得干净。
　　“要是一杯酒可就没意思了，听说大启的公主自幼便学习琴棋书画，不如给我们跳个舞，我们也见识见识。”西戎将军还是不依不饶，宸景帝的脸色有些不好，之前为了留给国家休养生息的时间，才接受西戎求和，不过看在看来，他们的劣性尤在，并没有收到教训，有所收敛。
　　云川放下酒杯，笑道：“使臣大人有所不知，我并非自幼长在宫中，这些东西有些颓圮，武艺有一些，不如给诸位舞剑助兴。”
　　明辙微愣，却看见云川眼中的冷意，心里了然。
　　侍女递上一把剑，云川就着烛光微微侧手，剑刃上的寒光映在她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