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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世味年来薄似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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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去给皇后请安,姜后便留云川说话。所说不过一些日常琐事,云川心中藏着心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草草应了几句。姜后看出她有心事,便拉过她手,询问道:“涓儿,有什么心事?”
云川想着求得一个出宫的路,但她自然不会和姜后说这些,转而扯了个不相干的话题,“无事,只是有些想念明溪姐姐。”
“也是,本宫也常牵挂她,还没有及笄就嫁到那么偏的地方,实在叫人放心不下。”
云川心中却有疑惑,明溪的生母位份不高,她自幼是养在姜后身边,但是明溪平日里与姜后却并不亲和,可姜后看样子却很记挂她,“姐姐聪颖,应当无事。”
“明溪年纪还小,叫本宫如何不担心。”言罢,便泪水涟涟,倒叫云川有些不知所措,她自幼就被父亲教导,从不落泪,时间久了反而十分厌恶眼泪,看着姜后哭的伤心,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抚,心中的疑惑反而更深,她与姜后算不得亲厚,又是长辈,在和自己交情平平的人面前落泪,显然说不过去。若是她本就是这样柔软的性子,如何执掌后宫?
许是等了许久,也没见云川安慰,姜后身边的姑姑上前劝了几句,姜后才抽泣着停下来,云川心下佩服这收放自如的眼泪,面上却露出尴尬,“娘娘莫怪,我不太会安慰人。”
“无事,倒是本宫这副样子,叫你瞧了笑话。”
云川懒得再应付,站起来行了礼“不敢耽误娘娘安置,明涓先告退。”
姜后点了点头,又叫身边的姑姑送她。
云川出了未央宫就直奔勤政殿,刚走上台阶,就被严松拦住,严松看云川一眼,叫她噤声,“公主,这几日,正是忙的时候,您就别来添乱了。”
云川笑着将怀里的荷包扔到严松怀里,严松得了上次的教训,自然是不敢收,云川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严公公拿着吧!这可不是买命钱。”说完又故意压低声音,“只当我送公公过重阳的。”
严松苦了脸,“我的公主呀!哪有人过重阳送礼的。”
云川却没理他,脚下一转就错身而过,上了台阶,严松怕她闹,连忙叫门口的侍卫拦她,侍卫们具是见过她的,拦也不敢真捉她,叫云川跑来窜去,反而动静更大。
“叫她进来吧!”
严松一听宸景帝发话,心里就更苦了,只要遇到这个小公主,他总要吃点亏,他走上前冲云川露出一副哭像,“公主请吧!”
云川呵呵一笑,“下回我给公公带些好东西,公公多担待。”
……
“明涓,为何求见?”
“父皇,儿臣想同兄长们一起上校场。”
宸景帝停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看她,站在不远处的少女身量不高,还是个小姑娘,可是她背后却仿佛站着一个倔强又刚强的灵魂。
“你可知这会毁你姻缘?”
“儿臣心意已决。”
“朕知你心中作何想,你不必如此。”
“求父皇应允。”
“朕若不允呢?”
云川缓缓跪在地上,重重叩了一首,“请父皇应允。”
严松看着心惊肉跳,“皇上最是疼爱公主了,公主这样岂不叫皇上心疼?”
宸景帝将手中的茶盏拿起又放下,“朕心疼作甚,你要跪就跪到外面去,别叫朕看见!”
云川站起身,退至门外又敛裙跪在地上。
严松冲门外招了招手,供茶的小太监将茶捧上来,严松接在手里扬着笑脸递到宸景帝手边,“公主和黎将军的脾气真是一个模子。”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般替她说话!”
严松听着口风便知皇上的气是平下来了,“瞧您说的,奴才当初觉得公主性子不好,还是皇上您点拨奴才呢!公主性子直,年纪又小,再长大些总能明白皇上的苦心。”
“她如何不知,不过犟得厉害,她要跪就跪几个时辰静静心。”
严松不再多言,应声退下。
云川跪在阶下,背挺得笔直,头也不肯低,北风凛冽,她却动也不动。
严松走至她身旁,“公主别再与皇上置气了,这天凉了,得了风寒可不好。”
“我意已决,公公不必劝我。”
“公主……”
“公公回吧!”
严松叹了口气,宸景帝并非先帝嫡子,年幼时也不受宠爱,为皇子们选伴读时,颇与黎清投缘,后来一起领兵打仗,直到几番变故登上皇位,黎清备受器重,委以大任。若是只是怜惜手足的遗孤也就罢了,偏偏宸景帝子嗣虽然繁多,但女儿却少,几位公主远嫁,宫里只剩明涓一位公主,明涓性情耿直,又颇为聪颖,虽为义女,宠爱封赏与皇室公主一般无二。宸景帝原想她一身容华,凭着公主的位份,将来招选个合心意的驸马,富贵平安就好,偏偏这明涓公主自幼学习兵法武功,性情如男儿一般……
云川觉得手脚冰凉,却铁了心要求得这条生路,仍咬牙坚持,跪至傍晚,宸景帝才叫严松宣她进殿,云川觉得膝盖仿佛和地皮站在一起,僵得站不起来,严松要上前扶她,云川却摆了摆手,挣扎着站起,一步一步迈进殿内。
“想清楚了?”
“求父皇应允!”
宸景帝气极将桌上的笔洗猛的掷在云川脚下,青花瓷碎了一地,墨色的水渐在她白色的襦裙上,她却一步未移。
“父皇怜我孤苦,予我宫舍,怜我贫贱,予我荣华,然儿臣受父亲教养,学习兵法列阵,武学功法,愿我以黎民安康为己任,忧天下之忧,儿臣先时顽劣,如今醒悟,求父皇成全。”
宸景帝定定的看了她一会,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明涓,朕才当你几日父皇,你便要将朕气成这般模样。”
云川哑然一笑,“儿臣谢父皇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