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斯须九重真龙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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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刚磕了脑袋，又在吹着夜风站了一夜，回宫之后就一病不起，皇上只叫太医去诊治，并没有亲自去探望，后宫的风声立刻就传了起来——安平公主失宠了。
皇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们都立刻勒紧了缰绳，原本要巴结新公主的人都悄悄偃旗息鼓。清流宫一下冷清起来。
云川搬着躺椅躺在梨树下，想着这些天的光怪陆离，如果明溪的话只是惊醒梦中人，那宸景帝的话已经叫她清楚的明白，她以为自己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其实，她还是被迫被命运牵着鼻子走。恍然又想起父亲再世时，叫她习武的情景。
“腰要挺直，脚下要稳！”黎清手中执着细柳条，哪里做得不好，就毫不留情的抽上去，一旁的嬷嬷看的直抽冷气。
“老爷，小姐还小……”
黎清瞪了一眼，再没人劝，云川虽然疼，却倔强着不肯出声。
“云川，你要记住，黎家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你要吃得男儿都吃不得的苦！要挑男儿都挑不动的担，为父要你心存天下，以黎民之安为任，不做那笼中鸟，闺中怨！”
“为将者，不但要有驰骋疆场，骁勇杀敌的气魄，更要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智谋！为父要你熟记兵法阵列，你不可大意！”
“若是这天下太平，为父倒愿你嫁个寻常人家，安安稳稳过一世。”
云川苦笑，前世孤苦无依，颠沛流离，生活在底层，被迫进入□□，遭恶人欺凌，好不容易混得好过一些，却死于非命，这一世生于忠良世家，衣食无忧，只想安稳度日，却被命运戏弄，困在红墙之中。
思绪被吵闹声大断，云川站起来往声源处去，几个宫女见了她都低下头不再作声，小春立刻上前跪在她面前，哭得抽抽噎噎，“公主。”
云川抬头看着后面的几个宫女都背着包袱，心下了然，她拍了拍小春的肩膀叫她起来，看着其他几个宫女轻声说道：“去罢。”
云川不太爱说话，宫里伺候的人也不敢叨扰，只小心伺候，开始还战战兢兢，后来就发现小公主并不苛责下人，这么长时间，倒从没有见过她打骂过谁，她不喝茶，每日在水中加些花蜜，或只备些滚水，临着秋山的凛泉，这些都是极方便的，便是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东西也只是扣月钱，并没有皮肉之苦，再没有这样好伺候的主子了，只是人往高处走……
几个宫女相互使了个眼色，连忙跪下磕了头，退去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云川自嘲的笑了一声，红极一时自有人将你捧上天，你若有一日甩了跟头，没有人来踩上一脚就算好的，人心凉薄。
八月十五的时候明溪出嫁，云川站在远处，看着明溪凤冠霞帔，走在那条为她铺就出宫的红毯上，她走得极稳，丝毫不像初见她时那样莽撞，她浑身都是大启公主该有的端庄和尊荣，在大哭大闹过一场后，仿佛一下成长。
明溪在侍女的拥促中缓缓前行，却在经过云川所在的地方时突然停下，她转过脸，云川觉得她在看自己，珠帘遮住了她的神情，云川却还是感受的珠帘后那双明眸中的伤痕，她停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拖着长长的一摆，消失在宫门尽头。
八月十五，原本花好月圆的日子却是唱了一出曲终人散。
……
云川特意上秋山将月饼送给李秋心，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这儿来，只是一看到李秋心她所有的郁结和苦闷都暂时消散，着仿佛成了一种逃避的手段，云川静静的听着李秋心敲着木鱼，心里终于平静。
“都是因果，你何必执着。”
云川静静的看着蜡烛的火苗，一言不发。
“长公主明流远嫁北穆，二公主明渲嫁在南楚，就算没有你，明溪了逃不开和亲的命运，她是皇上的女儿，生来享受荣华富贵，也必须为天下的安定牺牲婚姻。”
“您说的我都明白，我只是自己难受罢了。”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两个自己，一个想着偏居一隅，平淡安稳的生活，另一个则蠢蠢欲动，不甘平庸，大多数的矛盾，都是自己与自己为敌，她想着享受富贵安定的度过一生，又渴望自由放肆，任意潇洒，戎马一生。
“你生来不属于这里，该像你父亲一样。”
云川王者李秋心的背影，她正站在窗前，月辉正好，映得她美丽如仙。“您自己呢？”您也不属于这红墙之中，明明可以离开，却宁愿留在这方寸之地。
“我？”她笑着转头，“我就是秋山，秋山就是我。”
烛光摇曳，屋子里一时静了，却没有丝毫尴尬。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李秋心浅浅一笑，“你们二人到时心有灵犀。”
明辙提着一些素菜立在门口，看着云川坐在里面，似笑非笑。
云川心情不佳，并不想理他，手里转着杯子，看着杯沿发呆。
“你怎么有空？”
“明溪出嫁，父皇心情不佳，某人也不给面子，宴席早早就散了。”某人自然是指的云川，她现在是宫里唯一的公主，中秋宴上不出席本就不妥，但是大家谁都清楚怎么回事都不戳破。
李秋心转头看着云川，“一起用膳罢。”
三人吃过饭，云川提出告辞，明辙见她不高兴说是送她同行，两人走在树林里，谁都没有先开口。
云川心情不佳，脚下也没留神，一下踩在腐烂的树叶上，坐在了地上，明辙很没同情心的笑出来。
他蹲下陪着云川一起坐在地上，“安平，疼吗？”
怎么可能不疼，她这会有些不管不顾，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抓起一把烂树叶就扔在明辙脸上。
“你这丫头！”明辙没防住被一脸，一些泥土还顺着领子掉进肚子里，“行了行了，我背你好了吧！”
云川趴在明辙背上，想起那年差点被人贩子拐走，黎清接她回家的时候她睡着了，黎清就背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家走，路上醒来时依稀听见黎清少有的絮絮叨叨，那时觉得父亲的背宽阔又安全。
她叹了口气，明辙觉得耳旁有热风，有些麻痒。“原以为你和明溪有些过节，见她走了会开心几天。”
“若是天下太平，国家安定，何须牺牲一个女子求得安泰。”
明辙轻笑一声，“将来统一天下，本宫的女儿就无需有此担忧。”
云川微怔，她看着少年的侧脸，儒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包罗天下的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斯须九重真龙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