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四郎

1、黎家有女初长成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
　　“大声些！”
　　“必！先！苦！气！心！志……”
　　“再大声些！”说罢扬起手中的鞭子，抽在背书的孩子身上。“躲什么！马步给我扎稳了！”
　　云川不服气的皱着眉，几乎是用吼的，“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站在不远处的下人们一句也不敢说，可是总看着不忍心，毕竟孩子还小，又是个姑娘家，破了相可就不好看了。
　　管家提着衣角，急急忙忙朝这边过来，看见老爷正挥着鞭子，连忙拦下，“老爷，赵大人带着公子来了，人都到前厅了。”
　　黎清气得手抖，用鞭子指着女儿，“你跟我走！”
　　云川将头顶的书，抱在怀里，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这里是靖国将军府，前厅的赵大人是顺天府尹赵正，人正不正且不说，他今日来府倒是难得。
　　“赵大人，贵公子之事是黎某教养失职，特带了小女来，听候赵大人发落。”
　　云川站在厅堂中央，一动不动，显然半点要被罚的自觉都没有。
　　“还不快给赵大人和赵公子赔罪！”
　　云川看了那赵公子一眼，见他眼眶乌青，脸肿得老高，这会儿正躲在他老爹身后，一副胆小鬼的模样，云川嗤笑一声，并不理会父亲的话。
　　黎清有些被打脸，欲上前敲她两下，赵正连忙拦住，“黎将军消消气，小孩子之间的吵闹罢了，我已经细细问过犬子，是他口出无状在先，原是不怪黎姑娘的，该犬子赔罪才是。”说罢，将儿子从身后拉出来，推至云川面前，“快给黎小姐赔罪！”
　　云川眉眼微挑，一副我等着的样子，赵公子一看他爹爹也不向着他，哇的一声哭了，赵大人的脸立马绿了，儿子不给面子还丢人，真是活该被人家一个小丫头欺负。
　　最后赵大人和黎将军两人客套了两句，赵大人就带着赵小公子离开了。
　　黎清转头看着站在厅堂里一脸幸灾乐祸的女儿，当真是气得他哭笑不得。
　　小丫头弯着眉眼，笑嘻嘻道：“黎将军，我的任务完成了吧！”说罢冲父亲伸出两只小胖手，一副讨赏的样子。
　　黎清扬起手，故作生气要揍她，云川立马改变攻势抱住她爹爹的大腿，“赵继同说我是没娘的孩子，爹爹我想娘亲~”
　　黎清知道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只是平时在家里犯错也就算了，在学堂打架却不能姑息，狠了狠心，说道：“去祠堂里好好向祖宗忏悔去。”
　　云川翻了个白眼，立刻松了手，“真没爱心。”说罢跟着嬷嬷去了祠堂。
　　黎清看着女儿走远，心下叹了口气，在这样野下去，非要野出些祸来。“老陈，去给学堂的先生送些赔礼，小姐再不必去上课了，给她再请个女先生在家里约束她。”
　　管家应下，“老爷可是要出门？”
　　“备马，我需进宫一趟。”
　　……
　　祠堂就是一种忏悔的小黑屋。
　　“川姐儿，您要是怕，您就叫嬷嬷。”
　　云川摇摇头，“嬷嬷，我不怕，叔伯爷爷们对我可好了，还叫我吃果子还有糕点呢。”
　　老嬷嬷吓的脸色煞白，“姐儿，你可别吓嬷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云川笑得一脸天真，“就刚才呀！叔伯正招呼我呢！”
　　老嬷嬷吓得一下厥了过去，云川上前摸摸她的脸，“唉！嬷嬷以后可注意些，别再偷偷拿坏果子换贡品了。”
　　云川叫几个丫鬟把嬷嬷扶回去，自己坐在祠堂的垫子上打盹儿，突然脖颈一凉，似乎有股阴风，吓得她打了个冷战，一下清醒许多，心道：不会真有鬼吧！
　　她抬头看看台子上一排排的牌位，还真不少呢！黎家自大启开国就一直辅佐皇上，有得过公爵的，但是为保家风纯正子弟不因祖宗庇荫而不思进取，所以放弃了世袭，至此几十代黎家也没发展成大家族，除去战死沙场的，几乎是一脉单传了，到了黎清这辈儿，就只得了她这一个女儿，夫人早逝，并未续娶，也无妾室，云川就是个稀有物种——独生子。
　　去年六岁，刚入学，黎清倍受皇上重用，几乎没时间管教她，怕她在家养成孤僻的性子便送去学堂，学堂的夫子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说通的，毕竟学堂是不收女学生的。云川起初也是给她爹蒸了口馒头气，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基本上是倒背如流。老先生逢人就说他教了个女学生，如何如何好云云，不过后来他就不再说了，教得好是夫子教的，那教的不好想必也是夫子教的吧。
　　云川的野性渐渐显露，像个男孩子一般，整日上树下河，顽劣不堪，先生气的用戒尺敲她，她却浑不在意的问：“您喜欢打左手还是右手？是手背还是手心？是打三下还是五下？是一次付清还是分期进行？”
　　几乎没人管得了她……
　　西北战事突然，黎清越发忙起来，几乎连夜在宫里议事，云川每天都坐在饭桌前等一个时辰，还是等不到父亲。
　　“姐儿饿了就先吃吧！”
　　云川自然是饿，只是已经饿过头，便不想吃了，喝了点汤水，就返回房间去了。
　　半月之后，宸景帝颁昭，要御驾亲征。
　　“父亲。”
　　黎清正收拾东西，转头看见门口的小人，招手叫她进来，“我的云川已经七岁了，是大孩子了，父亲走了要替父亲看好家。”
　　云川不想这么煽情的，她突然有些感动，鼻子酸酸的。
　　黎清看见她眼睛一下红了，就严肃道：“不许哭。”
　　云川的感动就那么一瞬憋了回去，“父亲要小心，早些归家。”
　　黎清摸摸她的头发，将书架上的一本兵书取下来，“拿去记诵，父亲回来要检查你。”
　　云川捧着书听话的点点头，心想书这么厚，看来是一场硬仗，想必要打很久。
　　“云川要听话，父亲回来给你带西北的大宛驹。”
　　云川抬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父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