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有栀子》佛槿

9、孤独

　　我爱她，她是淡漠的。
　　祁子江敲门的声音打破了阮栀的尴尬。
　　她整理好表情，略带歉意又匆忙的挂了视频，这一幕落在屏幕另一端的少年眼里便显得像落荒而逃，带着不容忽视的拒绝。
　　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难受。
　　总有人说，青春期的喜欢来的突然又纯粹，但却不够深情，即使受了伤也不会体会到真正彻骨的疼痛。
　　什么样的疼痛才称得上彻骨，什么样的爱才称的上深情？
　　贺卓尔低下头，在忽明忽暗反复交错的光线里蜷缩起来，像是在自我疗愈的兽。
　　他想，阮栀，喜欢你真的好累，却又像着了魔一样，怎么都停不下来，一颗心全部掏给了你，连分给别人一点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说感情总有一天会被磨完，那我的喜欢，什么时候才能被磨完呢，为什么我觉得这种喜欢，随着岁月越来越浓厚了呢。
　　“怎么了？”
　　祁子江对上阮栀那双既疏离又温柔的眼，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我……我明天有篮球比赛，你能来给我加油吗？”
　　祁子江说完垂下头，耳根子都红了起来，像回到了她十一岁时遇到他的那年，羞涩又谨慎。
　　疯了。
　　她在心里回答。
　　阮栀是心思细腻又敏锐的孩子，已经这般暴露的好感，她无法选择忽视，或者说在祁子江发现自己的心情之前，阮栀便早早察觉到了这份喜欢的端倪，一味逃避，甚至推脱，她反反复复提醒祁子江他们的身份，也反反复复将他推向游笙那里。
　　她知道这样做有多残忍，被喜欢的人推向另一个人的怀抱，那是怎样一番难受的滋味。
　　“子江。”她听到自己沙哑又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无法忽略的冰冷，“我们初三了，我没时间再去做学习之外的事。”
　　失望一瞬间吞噬了他。
　　阮栀永远也不会知道，于他而言，他鼓足了多少勇气，反复挣扎了多久才做出的邀请，他觉得自己置身悬崖，无法呼吸，无路可退。
　　她一定察觉了，察觉到他卑微又不可见人的感情了。
　　祁子江关上门，跑了出去。
　　阮栀靠在门上，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却不断地伤害着身边的所有人。
　　游笙对她说，阮栀，我好喜欢子江。阮栀笑着说，我当然知道。然后她利用了她的喜欢，去伤害另一个喜欢她的人。
　　所有人都说，阮栀，你是值得羡慕的孩子，生来便有了别人奋斗一生也不一定能得到的东西，好好珍惜。
　　阮栀想，她有什么好羡慕的呢？她生了一颗不会爱的心，永远都活的像把刀，伤人伤己。
　　人们所见到的阮栀，便是光环加身，有美貌有才华，还有一个能让她得到什么都无需太过努力的家庭，她只需要高高在上，不停地往前走便是，身旁的荆棘与泥泞都有人为她整理干净。
　　可没人看得到她的孤独。
　　游笙有一群好友，整日不着家，在国外混的如鱼得水，唯一的烦恼便是如何让祁子江喜欢上她。
　　性格内敛如祁子江有真心对他好的陆逸，爽朗如贺卓尔更是不缺乏真心待他好的朋友。
　　唯有她。
　　她不是缺乏社交的人，也不是没人喜欢的人。
　　只是她收到的喜欢都太过沉重，她唯一算得上好友的人也只有游笙一个。
　　这些人加起来像一道网，紧紧的缚着她，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祁子江一整晚都没回来，杜嫂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给母亲发消息，怕影响到她工作，只能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时开门看看他可有回来，最后急红了眼，搬了椅子坐到三楼阳台守着。
　　阮栀又何尝不是一整夜没合眼，原本就哭过的眼睛布满红血丝，衬的整个人竟有一丝病态感。她等的难受，看客厅的钢琴已经许久没碰过，便弹了一首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阮栀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说艺术家都是孤独的。
　　他们把自己所有无法倾诉的感情都给了音乐，只有音乐能懂他们，也只有音乐会永远陪着他们，永远在，永远不伤害。
　　祁子江回到家，看到客厅里只有急哭了的杜嫂，杜嫂见他回来忙端了汤出来，应是反反复复热了许多回，就怕他回来冷了。
　　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也觉得幼稚。
　　吃完饭，他同杜嫂道了歉，看杜嫂终于安心睡下才走到阮栀房间门口。
　　正准备敲门，却看见房门突然打开，然后看到他最想看到又最怕看到的人。
　　阮栀到现在也没睡，已经有了明显的黑眼圈，祁子江见状更为愧疚，他其实是没有资格任性的人，或许是阮家太过于宠他，让他险些忘了自己只是被好心收养的外人。
　　“对不起。”
　　他正准备道歉，却听阮栀先道了歉。
　　阮栀将头靠在门框上，声音飘忽的像个梦：“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让你难堪了，你本来就活的很累，以后轻松点吧，不用顾虑太多。”
　　“是我不对。”祁子江听她这样说，心里酸涩的感觉一层一层泛起，“我只是你哥哥。”
　　她摇摇头，终于笑了出来：“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我不会伤害你，子江，我和母亲都不会。”
　　祁子江便也笑了：“是是是，当哥哥的以后要好好保护妹妹。”
　　两个人开起玩笑，缓和了下气氛，祁子江便回房洗漱，阮栀将心情沉淀好，拿出手机。
　　“妈，我好想你。”
　　她才说完，便发现眼泪又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