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有栀子》佛槿

2、伊始

　　母亲总是很忙，一个月往往只有两三天在家，多数时间她都在飞机上度过，平均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拼尽全力。
　　到底多少钱才算足够的钱，阮栀不大清楚，只是她知道从父亲与母亲离婚开始，母亲便像疯了一样的去工作。
　　多数时间，都是阮栀与祁子江在家。
　　偶尔阮栀会带好友游笙来玩，时间久了祁子江也跟她熟了起来。
　　游笙是个开朗的女孩，与阮栀截然相反，心思单纯简单的像块冰，一眼就能看透。
　　游笙见到祁子江，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可真好看，让祁子江脸红许久，尴尬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做题。
　　“你哥哥怎么不理人啊？”
　　“他呀？他害羞呢。”
　　游笙就嘻嘻的笑，两根马尾辫儿随着她的动作晃啊晃的。
　　晚饭偶尔是他们一起吃，游笙每次都要在电话里撒许久的娇才说服父母让她留宿，免不了好一顿唠叨与叮嘱。
　　电话一挂，游笙就嘟起了嘴：“我爸妈管我真的管的太严了，我好羡慕你们啊，自由。”
　　“我妈那是忙的没空管我们，其实我和你一样惨，不信你看我的作息表？”
　　游笙赶紧摇头：“你这个休息时间少的吓人的作息让我畏惧，我妈说了这样压迫自己的孩子会长不高的。”
　　阮栀吐舌头笑笑，看了看祁子江略微失神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与他其实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孤独的人。
　　只是他们都懂，有些任性于他们而言是不被允许的。
　　有游笙在，这栋房子就不会安静，她能因为很小的事情发笑，对什么都有好奇心，甚至连不会说话的杜嫂都打心眼儿里疼她，苍老的眼睛里满盈着笑意。
　　活泼可爱的孩子，始终是比安静沉默的孩子招人喜欢的。
　　游笙喜欢缠着祁子江玩，每每逗得祁子江脸红便会笑成一朵花儿。
　　阮栀更多时候只是坐在旁边看他们闹，偶尔也会想一想，祁子江是否会喜欢上游笙。
　　她是思想早熟的孩子，在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性别差距，她就已经学会和男生保持距离，甚至已经开始学会观察别人的言行举止，以此来分辨什么人是可以相处的，什么人又是需要保持距离的，什么样的话能让人高兴，什么时候又需要沉默。而现在，这一点在她身上体现的愈发明显。
　　游笙闹够了祁子江，就窝到阮栀的身旁，和阮栀聊一些班里的琐事和八卦，聊一会儿，阮栀就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出去上素描课，游笙便跟着她一起出门，杜嫂把她送回她家门口，房子里就只剩下祁子江一个人。
　　每到这时候他就想哭，像是又回到了被寂寞吞噬的时候，只是他一直在告诉自己的他是个男子汉，他不能哭。
　　祁子江其实也很想学些什么，但他不知道如何同阮阿姨开口，只好抱着电脑，偷偷跟着网上的资料学习德语。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但自卑和谨慎已经在这个男孩身上压了太久，久到成为了一种习惯。
　　阮栀生日之后的一个月就是新年，不少人家玻璃上已经贴了窗花，唯独阮栀家找不到半点年味。
　　“过年这会不少人都回来了，得趁这段时间赶紧见见他们。”
　　这是母亲出门前说的一句话。她说完这些就忙着去找那些平时碰不到的官员，最近她手里似乎有块地在等着批下来，为此忙里忙外，母亲为她和祁子江置办了不少的名贵衣服，她似乎总是在拿物质来弥补对他们精神上欠缺的关爱，阮栀觉得这样倒也好，她本身就是不善于表达和接受爱的孩子，这样的方式最让她轻松。
　　但每到节日，祁子江就格外想家。
　　阮栀早起出来接水的时候看到祁子江靠在窗户旁，眼睛一圈都是通红的，她想了想，走到他旁边坐下。
　　祁子江看她过来，擦了擦眼睛，又使劲清了下嗓子：“不回去复习吗？”
　　阮栀一脸坦然的坐下：“看你一个人坐这儿可怜兮兮的，来陪陪你呗。”
　　“什么叫可怜兮兮的……”
　　“你哪儿不可怜兮兮的？站楼上看你就跟只受委屈了的小狗似的。”
　　祁子江眼睛又红了起来，泪汪汪的不说话。
　　他这样的时候让阮栀觉得梨花带雨这种词，其实是拿来形容男孩子的。
　　大年三十，依旧是阮栀与祁子江一起过的，杜嫂回了南方老家过年，母亲就临时雇了个保姆来照顾他们，新来的保姆年纪尚轻，做好饭便不在家里多待一秒，阮栀倒是乐得清静，在家里宅的愈发的久，除了吃饭的时间与祁子江聊聊天和回复一下游笙的消息便不做任何社交。
　　她把更多的时间拿来画画和练琴，偶尔起的早些就会复习英语，祁子江开玩笑说她是拼命三娘，阮栀只是笑笑，她心里明白什么事才是最重要的。
　　把时间花在无用的期待上，倒不如充实自己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