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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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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游笙的话说,阮栀像一杯温水,相处越久越觉得冷。
阮栀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太聪明了,以至于失了同龄人该有的天真。
北方的冬季除了冷便是白,每一场大雪都会有一群小朋友在雪中嬉闹,阳光将雪照的白晃晃的,带了暖意。
阮栀却不喜欢这些。她怕冷,身子骨又弱,每当离开温暖的室内必定要高烧一场,但她心里又是喜欢生病的,只有这时妈妈才会端了鸡汤亲手喂她。
每当她想母亲了就会去花园里走走,看看冬天干枯的树枝,盖了厚厚积雪的松树,而后身上便开始发冷,头昏昏沉沉的……这大概是一种带着孤独的自虐。
这个把戏,阮栀玩到了十一岁。
在她躺在床上等母亲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却是另一张陌生的面孔,生的浓墨重彩唇红齿白,差点让她以为是个小姑娘。
年纪与她相仿的漂亮男孩在房间门口站了一下便回头跑开,随后妈妈领着他走了进来。
“栀栀,叫哥哥。”母亲笑笑,手里没有端着她期待的鸡汤,也没有由于担心蹙起的眉。
她把视线转移到“哥哥”身上,男孩的眼睛明晃晃的,一如晴天的白雪,脸上带着不容忽视的期待和雀跃。
“哥哥。”
“栀栀真乖,他是你小涵阿姨的儿子,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阮栀点点头。
十一岁的年纪,虽然仍是懵懂天真,却已经足够懂得一些话里的含义,他为什么不在小涵阿姨家,又或者为什么要一直住她家,不用母亲说破她也猜得到。
站得越高的人,摔得就越狠,一夜破产,家破人亡在这里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后来她如愿喝到了鸡汤,只是这鸡汤不是母亲亲手炖的,晚饭也没有机会同母亲一起吃。
母亲为了赚钱已经太累了,或许她该停止这种获取关注的行为,她想。
晚餐除了杜嫂,便多了一个人。
祁子江生了一副妖孽脸孔,性格却偏生有些憨,同她简单闲聊几句便不敢再看她,甚至连吃饭的都有些小心翼翼。
比如阮栀多夹了几筷子的板栗烧鸡,祁子江便不会再动,她吃饭动作很慢,祁子江也刻意放慢速度,叫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又没欺负你,干嘛这样呀。阮栀心里想想,面上却不会表现出来,自顾自吃完了饭去练琴,两个小时的练习时间,祁子江就乖乖坐在客厅看书,也不嫌她吵。
阮栀练好琴,到底是怕他初来乍到仍是尴尬,主动坐到他旁边,恰巧看到他在写数学题。
“这道题你写错了。”
祁子江听她这样说,整张脸涨的通红,用力拿橡皮擦了擦,一不小心把整张作业纸给擦皱,随后更加尴尬。
阮栀笑了笑,两个酒窝就漾了出来:“我教你怎么做。”
祁子江愣了愣,眼睛里像是撒了把星星。
那天她教他很久,一直到杜嫂让她睡觉她才停下来。
祁子江一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学校,才会落下这么多知识没学会。
阮栀将文具收好,想了想又让杜嫂把母亲买给自己的玩具分一些给他。
“以后你就是我哥哥,我的东西你喜欢就自己拿去用,晚安。”
祁子江听完这句话突然就红了眼眶,已经很久没人同他说过晚安,也很久没人教他做过题。
阮栀不动声色的温柔和关心让他觉得终于回到了家。
经历过风浪的孩子总是比同龄人更加小心和脆弱,还好,还好以后会有阮栀和阮阿姨在他身边。
孩子的关系总是升温的很快,这种感情来的干净又纯粹,源于本能。
祁子江与阮栀一天一天亲近起来,他其实只大她几个月,相处起来阮栀更像是姐姐,男孩的心理发育本就比女生晚一些,祁子江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像个四五岁的小朋友,一点点心思都会被看穿,却又被她温柔的保护着。
在遇到阮栀前的那段时间,他一度认为自己是个罪人,甚至想好了许多谎言来回答他爸妈去哪了,他又为什么来到了阮家。
但阮栀什么都没问。
一月十七,阮栀的生日。
母亲没有时间陪她,只是差人送了套画笔。价值不菲的一套笔,装在精致的铁盒里,铅笔、橡皮、炭笔、碳条,刀片……整整齐齐的被摆放好,几乎所有喜欢画画的人都无法抗拒,和画笔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一个生日蛋糕,杜嫂笑呵呵的摆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插了十二根蜡烛。
在这天以前她从未同祁子江提起生日,她似乎完全不期待,也并不觉得这天有什么特殊,因此祁子江连礼物都没来得及准备,只能带着局促和愧疚唱了首生日快乐歌。
阮栀笑的很开心,但祁子江不觉得她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就像她温柔的关心似乎只是来自于她良好的教养和性格使然。
阮栀到底对什么会在意呢?祁子江想了很久也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