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慕听涛

10、祸福倚3

　　“我在这王城里，就认识你们一家，还有君先生。”
　　凤卿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看看海月凌，又看看君敏行：“其他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啊！”
　　海月凌和君敏行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又同时否定了对对方的怀疑，因为太滑稽。
　　“今天太晚了，你们先在此间休息，待查探到消息，我会派人第一时间通知你。”
　　君敏行看了看天色，唤来了两个侍女，领他们去往住处。
　　第二天一早，凤卿因着心中有事，早早的就醒了，收拾完毕，还没等出门，海月凌便寻了过来。
　　昨晚睡的迟，凤卿又点灯熬油写了一段话本，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塞回自己的借物囊。
　　然后就被海月凌看见了，他拿起那叠书稿，惊奇问道：“凤小卿，你这是又在搞即兴创作？”
　　凤卿白他一眼，忽略他语气里的玩味，劈手夺过自己的稿纸：“还给我，还没写完呢。”
　　眼角忽然扫到那书纸的暗印标志，福至心灵，她好像想起来那个诬陷她的姑娘在哪儿见过了。
　　“走，我们去找一趟君先生。”凤卿把书稿放好，对海月凌说。
　　刚出门，就遇见昨天带他们过来的两个侍女，手中还拎着食盒。
　　“凤卿姑娘，早。”其中一个姑娘道，“主人遣我二人前来侍奉。”
　　凤卿没反对，问那姑娘：“君先生在吗？我找他有事。”
　　侍女摇头：“主人不常在这边”
　　好吧，这意思是她们也不清楚这会儿君敏行有没有在这儿。
　　凤卿有些失望，要不还是她自己去查？
　　一顿早饭，凤卿吃的心不在焉，海月凌看她一脸心事的模样，忍不住安慰：“凤小卿，你别有那么大压力，大不了咱不要那什么破石头，为兄带你杀出城去，带你逃跑还是有几成把握的。”
　　凤卿看他：“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要杀出去我自己又不是不会。”
　　说的那叫一个信心满满！
　　海月凌一噎，放心了，心里也明了，当前这个情况，不是逃跑就能解决的，更何况还有他爹娘！
　　吃完早饭，凤卿下逐客令：“你自己去寻点儿乐子，我要补觉。”
　　海月凌目送她回了房间，自己才离开，那个君先生是谁，他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是怎么帮凤卿摆脱眼前的困境。
　　他得再回家探探消息。
　　凤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半晌也睡不着，起身，想要出门透口气。
　　刚刚坐起，门口传来敲门声：“请进，”凤卿说着下了榻。
　　君敏行抬步踏进房间，两人走了个迎面，气氛变得些许微妙。
　　“君先生”凤卿撩开珠帘，看见他，“您回来了！”
　　“嗯”君敏行点头，错开身走到桌前坐下。
　　凤卿跟他过去：“我今天忽然想起来，曾见过那个当众指控我的姑娘。”
　　君敏行示意她先坐下：“慢慢说。”
　　凤卿简单讲了一下那天在书斋的事情，皱眉思索：“我记得她的同伴唤她袅袅。”
　　君敏行了然：“和她同行的那个姑娘叫什么？”
　　“熙......宁？”当时也没有听的特别仔细，凤卿不是很确定。
　　“那天在宫里，这个叫熙宁的在不在场？”君敏行问道。
　　凤卿凝神回忆了片刻：“没有印象，当时也没在意过都有谁。”
　　君敏行眼神瞥向凤卿，突然不说话了，这姑娘拧眉懊恼的样子，真的跟他太像了！
　　意识到自己思维偏了，君敏行不着痕迹错开眼神，掩住情绪：“你也别着急，既然现在有线索了，总能查到。”
　　他其实不太会安慰人，只是这姑娘的焦躁的情绪让他想安抚她一下。
　　凤卿笑了笑，舒展眉头：“左右不过都是闲事，此处寻不到涅槃石，我可以再去别处，只是不能连累了月凌他们一家。”
　　两人心里都明白，此事牵连甚广，若不能妥善处理，海相一家还不知会有何下场。
　　门口传来叩门声，那黑衣侍者脚下生风般走了进来。
　　先给君敏行行礼：“主人，有消息了。”
　　“说”
　　那黑衣侍者见凤卿在场，犹豫了一下。
　　“无妨，直接说吧。”
　　“宫里的东西，是在宫宴那天失窃的。三才茶楼传来消息，最近城里多了很多生面孔，官兵开始搜捕时，又少了很多。慈心观一位道长新创了一种符咒，据说能满足人的不同愿望，非常灵验，观里最近香火十分旺盛。”侍者言简意赅，说了几件似乎不相关的事。
　　凤卿听了个稀里糊涂。
　　君敏行听完，却冷了眼神：“海相夫人是不是去过那个道观？”
　　侍者点头：“海相夫人确实去过，还求了一道灵符回去，名叫‘天随人愿’”
　　“好，你先退下吧！”
　　侍者离去，君敏行坐着没动，微微眯了眯眼，不知在想些什么，浑身泛着冷厉的气息。
　　“君先生，”凤卿鼓着勇气，试探着问，“这个道观......”
　　凤卿话没说完，眼睛里盛着疑问。
　　“嗯”君敏行没解释，站起身对凤卿说，“随我出去一趟。”
　　凤卿没问去哪儿，走到门口，接过侍女准备的幂篱戴好，跟着君敏行出门。
　　街上还有搜捕的官兵，君敏行带着凤卿走偏道，去了慈心观。
　　观里人群络绎不绝，很多香客信众，热闹非常。
　　两人抬步往里走，君敏行没说话，只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进入主殿内，有在烧香磕头的，有刚刚求了灵符，满面喜色开开心心离去的，还有排队求灵符的......
　　凤卿没来过这地方，不知道要做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君先生，我们也要......求那个东西吗？”
　　她隔着幂篱，抬手指了指那边排队的人群。
　　君敏行摇头：“那些不过是些普通的符咒，求个心安而已。”
　　“那我们......”
　　没等凤卿把话说完，君敏行忽然侧了下身，虚虚的揽住了她。
　　迎面走过来一个道士模样的人，一见他俩这亲密姿态，似是了然一般问道：“两位贵人安好，是祈福还是解签？”
　　君敏行抬眼看向来人，状似无意打量一番：“既不祈福也不解签。”
　　“哦？”那道士笑了笑，“那不知贵人所谓何来？”
　　“求子”君敏行压着声音说的特别坦然，“不知，道长可有妙法？”
　　幂篱之下，凤卿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她浑身僵硬着，也不敢动，晕晕乎乎听着两人的对话。
　　道士扫了一眼旁边的女子，幂篱遮身，被自家相公揽着，男人说了半天话，她一句话也不敢反抗。一时间心中甚是讥讽。
　　面上却笑得特别和蔼，对君敏行道：“贵人请随贫道前来。”
　　道士抬步往后殿走，君敏行不着痕迹的放开凤卿，低声道：“见机行事。”
　　凤卿木然的跟上，两人一同被引到一处偏殿。
　　“此间有仙长在此，二位可向仙长详述所需。”那道士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敏行拉住凤卿手腕往里走，袍袖相叠之下，更像是凤卿被他强硬的拽了进去。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内里响起一个故弄玄虚的声音：“施主所求，诚心道来。”
　　君敏行内心冷笑，若不是为了查清事实，他真的不介意当场掀了这装神弄鬼的东西。
　　凤卿听的鸡皮疙瘩要掉一地，此刻也明白过来君敏行的用意。
　　见君敏行半晌没说话，她稳了稳心神，变换了语调，软着嗓音开口道：“仙长明察，妾身与自家夫君已有小儿二三，夫君喜爱女儿，本想再求一千金娇女，奈何而今年岁渐长，身体也不似从前，不知仙长可有灵真妙法，助我夫妇二人得偿所愿？”
　　语气期期艾艾，软软绵绵，只差潸然泪下了！
　　君敏行听的惊诧非常，他本来还在思索怎么把这个话编圆，凤卿就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面上虽不显，还握着人家手腕的手似猛然窜起一串火苗儿，燎的他掌心发烫，急忙松开。
　　“夫人心诚”那声音先赞了一句，“贫道自有妙法，赐尔一道灵符，助尔径情直遂，只不知贵夫妇诚意如何？”
　　君敏行和凤卿隔着幂篱对视一眼，鱼儿上钩。
　　“诚意定然只多不少”君敏行冷然开口，自怀中掏出来一叠银票，数也没数，塞进了面前的功德箱。
　　空气静谧片刻，不知从哪儿突然出现一本名册类的东西，飘到他俩面前：“还请二位登记姓名，好助二位早日圆梦。”
　　凤卿只差满头黑线了，这么拙劣的技法，是怎么让人上当的？
　　不过当下这个情景，她也不好吐槽的太过分，演戏要演真。
　　接过那册子翻开，一片空白，没有一个名字。
　　凤卿奇了一下，递给君敏行，君敏行假装提笔写字，手指指向上面，指尖一道灵光触到那纸，雪白纸面上隐隐浮现出两个名字。
　　一个是海相夫人的。
　　还有一个让他们意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林袅袅。
　　二人提笔写下名字，名册隐没回去。一道符纸飘飘悠悠落进凤卿掌心。
　　接住那符纸，凤卿冷不防一阵眩晕，被君敏行及时扶住。
　　君敏行暗暗用了道印封住那符纸，两人道谢离开。
　　回去的路上。
　　君敏行在前面走，凤卿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某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止住了步子。
　　凤卿在想问题，本来就没注意看路，差点儿撞到他身上，擦着他的衣边险险停住。
　　“你……”君敏行看着她，欲言又止。
　　凤卿疑惑：“怎么了？”
　　“咳咳”某人先清咳了两声，有些尴尬的问，“你是如何想起……编那么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