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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光已远去 2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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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初七,七夕情人节,时隔半年,我终于接到了景宇的电话。半年前景宇提前回国时,我正忙筹备维也纳的音乐比赛。
半年没有联系,景宇的声音在电话那端一如既往的温和,“丫头,有空吗?有空的话我们约个时间见个面吧。”
刹那间,有细细密密的疼痛在心底蔓延开来,我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电话那端传来景宇清浅的一声笑,平淡中隐含着温柔的话语随即响起,“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丫头?”
那一瞬间,我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缓缓滑落。我甚至能够想象景宇现在说话的样子,下颚微扬,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优雅的弧形,似笑非笑。
记忆中他一直是这个样子,优雅,温和,波澜不惊。每当他用那种春风般和煦的眼神看着你时,深邃如夜的瞳孔荡漾开熠熠的清辉,让你不由自主陷入其中。
景宇是江城颇负盛名的翩翩贵公子,无论是家世背景、资质能力、相貌气度都无可挑剔,心计城府和处世为人更是深得景家真传。
21岁那年,爷爷安排了我和景宇的婚事,也就是在那一年,因为沈家的家变,爷爷经受不住打击,在参加了我与景宇的婚礼后便撒手人寰。
举行完爷爷的葬礼后,我跟随景宇去了国外,一走三年。
景家在江城是百年名门望族,家业鼎盛,家族屡出名人,声势显赫。到了民国景家更是盛极一时,子孙多是商界政界佼佼者,翻云覆雨的力量甚至可以影响当年的当政者。极致景宇爷爷那一代,经过战争的洗礼和政治的动荡,家族几经兴衰,如今商业版图已经挪到海外去发展,子孙后裔多在国外,只在江城当地留下一座老宅,却依然久负盛名。
那年我还是一名大四的学生,因为沈家的家变,机缘巧合下经由爷爷的安排嫁给景家的这一代继承人,一时间成了当年舆论关注的焦点,甚至有狗仔队为了见到我的真容直接乔装到学校或者潜伏在静园的周围。
我跟景宇约在一家咖啡馆见面,那是我们约会时常去的一家咖啡馆,有一个很别致的名字,叫做Rose coffe。
在本市很有名气,对我们也有很特别的意义。
整个咖啡馆被装潢成地中海风格,在空间上很开放,让视感延伸,色彩鲜艳明快。沙发和窗帘都是棉织物,条纹图案,低彩度色调,桌椅的边角被处理得很圆润,与装修风格融为一体.陈设都有擦漆做旧处理,像被海风吹蚀留下的自然印记,身在其中仿佛置身于地中海的蓝天碧海边,让人疲惫身心瞬间得到放松。
景宇低调地坐在咖啡厅的一角,疲惫地靠在卡座上闭目小憩,他微微垂首,侧脸极为俊美,纤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投射出鸦翅般的阴影,眉宇间却难掩倦色。
景宇素来就是这个样子,正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刹那间,我的心底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夹杂着隐隐的疼痛。
似乎是有所觉察,他突然睁开眼睛,嘴边噙笑地转过头,视线正好与落地窗外的我相遇,笑着向我微微颔首。
正值盛夏时节,他清冽的眼中似乎倒影了日光的流彩,流转间似冰泉般深澈,似寒潭般幽邃。他身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越发衬得整个人气质如兰,优雅而贵气。
我微微一怔,眼眶立刻变得通红,强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低头快步走进咖啡馆。临近卡座,我驻足强迫自己调整好面目表情,才迎着景宇的目光走过去。
努力压下心底的情绪,我的视线在景宇脸上一转,故意脆生生地说:“嗨,好久不见,景宇哥哥!”
景宇一指他对面的座位,温和地说:“坐吧,小玉。”而我分明看得清楚,当我叫出景宇哥哥时,他如蝶翅般细密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幽深的瞳孔有一闪即逝的光芒,有悲悯,有歉意,还有不忍。
“对了,恭喜你在比赛中获奖,这是我的贺礼。”景宇微微而笑,目光清润,随手拿出一个盒子拉开丝带,掏出里面的物什递到我手中,“戴上看看?”
我凝目看过去,那是一条做工精美的珍珠项链,珠粒本色呈现温婉柔美的淡粉色,而伴色则是玫瑰色,颗颗大小匀称,极为圆润,反射出的光晕明亮柔和,映像清晰。
我有些受宠若惊。
景宇观察着我眉宇间的神色,见我久久没有动手的意思,无奈地轻叹口气,示意我倾身,亲自为我戴在脖子上。
他靠近,两只手臂绕到我背后,细心地为我戴上项链,修长光洁的手指接触到我脖子的一小片肌肤,轻轻地摩擦,似有若无地温润。仿佛有电流从他的指端窜过我的脊背,激起阵阵酥麻,我脑中刹那间一片空白。
他离我那样近,温热的吐息拂在我耳畔,唇几乎擦着我的额头。
鼻尖弥漫着他身上香水味道,我的身体猛然绷紧。
“丫头,还是那样敏感啊。”他的薄唇近在咫尺,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暧昧,却温和如三月清风拂面,听得人神思荡漾,频添了若有若无的诱惑。
那些耳鬓厮磨的旖旎风情,那些男女间隐秘的闺房絮语,那些身体交融的温柔缱绻,被他用这样温和暧昧的声音娓娓道来,自然是让人尴尬的。
我羞恼的瞪他一眼。
他低笑一声,直起身,静静端详我两眼,温和道,“嗯,还不错。”
我的耳郭飞上红霞,低头瞟了一眼,珍珠熨贴着肌肤,触感极为轻盈,淡粉色的珍珠映衬着雪白的肌肤,显得越发莹润剔透.
心底涌起淡淡地酸涩。
静水深流,藏而不露,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好像就是说得这样的男人。
行事为人随方就圆,永远温和而恰到好处,从不会过分外露自己的情绪,左右逢源,恰如其分的圆融与矜持。
景宇伸手招来侍应生,体贴地问我:“你想喝些什么?”
我微微垂下目光,扯出一丝笑容,“都可以的。”
景宇略一沉思,薄而优美的唇轻轻扬了扬,笑道:“那就来店里招牌咖啡,玫瑰咖啡吧.”
侍应生呈上咖啡,我浅浅喝了一口,轻轻咬住下唇,等着景宇开口。景宇端起咖啡,也浅浅的啜饮了一口,凝视我片刻,似在思考怎样开口。
他静默半晌方轻启薄唇,“小玉,思沉怀孕了。”他顿一顿,语言隐含淡淡的怜惜,“你也知道,娱乐圈那种地方,思沉无依无靠,一直是一个人。”
魏思沉,那个和叶子婉有着七八分相似容颜的女人,国内娱乐圈目前炙手可热的演艺女星。两三年前凭借一部热播偶像剧迅速走红,随后被命运之神眷顾,由她主演的多部电影都创造了票房佳绩,更是斩获了国内外各大电影节的影后桂冠,一时风头无两。
也是在我跟景宇结婚没多久,国内的娱乐报纸就刊登了魏思沉参加威尼斯电影节期间,与景宇秘密幽会的头条。报纸上的数张照片,两人带着墨镜口罩,着装极为低调,在异国人潮涌动的街头,魏思沉亲密地挽着景宇的手臂,甚至两人在宾馆房间内亲密拥吻地瞬间都被狗仔抓拍到,一时间舆论哗然。
心绪千回百转间,我悟出他话语的深意,按捺住心底的绝望和无奈,低声道:“那,景宇哥哥你的意思是?”
景宇面容清俊,望向我的目光愈加柔和,温言道:“离婚吧,小玉。条件你可以随便提,我一定尽我所能满足你,你还年轻,可以很快开始新的生活,而且你会遇到更好更爱你的人。对不起,我终究无法给你幸福。”
我闭目掩去眼底的情绪,心底浮起一丝叹息.
从婚前至今,那些点滴的相处,每每忆起,如今温暖依旧,都是和这个男人相关的记忆。
我一直都知道我的婚姻中有第三个女人存在,也一直知道我跟景宇的婚姻基石不是建立在爱的基础上,而是一桩对彼此都有益处的商界政治联姻。
然而在我的人生处于低谷时,所有人都抛弃我,正是这个男人用他的爱心和耐心将我一点点从绝境中带出。
婚礼上的誓言言犹在耳,而如今,他却用和往常一样温和的语气告诉我,“对不起,我终究无法给你幸福。”
三年的婚姻,换来一句“对不起,我终究无法给你幸福。”
情何以堪。
算起来,我跟景宇也是青梅竹马。我10岁父母离异离开沈家,18岁再次回到沈家时景宇刚好出国留学,21岁那年再次见到他时景宇已是世界名校高材生,商业精英,以华裔投资商的身份回到江城。
重逢是在玫园的舞会上。
那天的景宇面如冠玉,俊眉斜飞入鬓,唇形堪称完美,幽深若冰潭的双眸有冷光流转,仿佛皎月映着雪地的光华,既温润又深邃。一身笔挺的礼服,长身玉立于人群中,温雅出尘,高洁如竹。
景宇颜面轮廓深邃力挺,五官有着东方人罕见的精致轮廓,漂亮而立体,却又带着几分温雅,鼻梁挺直,鼻端微微上翘,在大厅的灯光中美得近乎虚幻。
身旁的女伴们停下了交谈,纷纷兴奋地面红耳赤,“呀,那人是谁?好帅啊。”
似是感受到了我们的目光,景宇翩翩然穿过人群,缓步走到我们面前,眸光淡淡从众人脸上扫过,落在我脸上,唇边含着抹笑,拉起我脸颊边的一束发,微微倾身,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景宇这个突兀的举动引得旁人纷纷侧目,我也很是意外,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脸颊变得滚烫。
有片刻的寂静,景宇再起身时,唇际是微微上翘的弧度:“你好,是沈玉吧,好久不见,我是景宇。”
耳畔传来的声音磁性、温润,如三月春风般和暖,如玉石相击般清透,如静水明月般温雅。
身旁的女伴阵阵骚动。我倍感震惊,随后甜甜地笑笑,点头算是回礼,正准备像小时候那样唤一声“景宇哥哥”,耳际却传来跟我相熟的叶家千金叶子婉的一声低笑。
“景宇,你回国啦。”她巧笑嫣然,声音婉转动听,跟景宇显得十分熟络。
景宇微微侧过脸,脸上闪过一抹惊诧,眼中温润的笑意陡然加深,“子婉,你也在这里?你也是好久不见呢。”
“是啊,多年不见,你没怎么变化呀。”叶子婉上下打量着景宇,轻启朱唇,唇畔绽开一朵柔美婉和的笑颜。
两人随即闲聊起来,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絮絮说着一些家常,话题自然围绕着景宇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见闻展开。
叶子婉同是江城上流社会出了名的名门小姐,只是自身身世凄苦,生母在其幼年时离去,从小在继母的眼色下长大,却才华横溢,容貌出众,待人接物八面玲珑,处事圆滑周到。
她长得极美,身材高挑而纤长,一袭湖蓝色的小礼服包裹着曼妙的身姿,乌发柔细的发丝随意批泻下来,发梢微微卷曲,脸型小巧而精致,细腻润滑的肌肤似乎笼罩着一种朦胧的雾气,如同质地上好的羊脂美玉,一管挺秀小巧的鼻子,玫瑰花般娇嫩欲滴的双唇。五官分开来看并不十分精致,但搭配在一起却有着独特的神韵,如同一株空谷幽兰。
这两人站在一起,一个风神俊秀,一个亭亭玉立,堪称一对璧人,我不禁暗暗赞叹。
又聊了一会,叶子婉看了看大厅中熙熙攘攘的人群,眼波从我身上掠过,温婉浅笑,“不如我们到花园里坐着聊吧,这里人太多了。”
景宇微微一笑,眼波浸润着温润宁静,让人如沐春风,声音亦是滑润如玉的,“好啊。”
这样应着,两人向周围的人打了一声招呼,相伴向花园行去。
时光如白驹过隙,似水流年弹指一瞬。
那场景似乎就发生在昨天,眼前的景宇却揉着眉心向我轻声道:“抱歉,小玉。我还有个会议,我等你电话。”
心底掠过一丝惊痛,我却只能睁大眼睛。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好的。”
他看了看腕上的表,脸上滑过一丝的倦色,声音依然如春风般温和,“你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我走了。”
他弯腰在我脸颊边落下轻柔的一吻,动作自然亲昵,随即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蓦然回头,凝视我片刻,嘴唇微动,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我注视着他穿过马路,驱车离开,耳边的喧哗声褪去,我瘫坐在卡座上,眼中浮起一层水雾,视线由明晰渐渐变得模糊。
我仿佛又看见玫园盛放的玫瑰花海边,眉眼精致容颜如玉的少年,负手立于花影日光之中。玫瑰娇媚,少年温雅。
他展眉,扬唇,笑容温润似玉,谦谦有礼,“小玉,长大嫁给我可好?”
是我魂牵梦绕的样子。
终于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