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开，我没你这个对手》十二年生

5、影子的爱情（5）

　　王九黎心情复杂，一时没有接话。
　　自己视为洪水猛兽的敌人居然救了自己，虽然救得不是那么痛快，但好歹是自己欠了他一命。再者，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但里泓救人前的犹豫提醒了王九黎，他也并非完美，以己度人，如果自己是但里泓，也不会立刻决定救人。若是但里泓二话不说就救了他，那自己一定无地自容，觉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两人默契的不再提这件事。
　　双头蛇虽然凶猛，但毕竟这只双头蛇生活在水下，所以毒性不算大。王九黎暗暗催动内力把蛇毒限制在创面附近，而后挽起裤脚查看，发现脚踝处肿了一大块。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王九黎担忧的看了一眼鸦青色的天，内心责怪自己没有注意时间，光顾着和但里泓较劲去搬动冰石了，这下天已黑，自己的属下不敢贸然进入群山，少不得还得在群山里过一晚。
　　但里泓看出了他担忧的神色：“怎么了？”
　　王九黎尽力作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没什么，只是天色全黑，就算我现在发出信号，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山。恐怕我们得在这儿住上一晚，可群山凶险，蛇虫鼠蚁不说，若是遇到群狼虎豹，我又有伤在身，难免……”
　　但里泓止住了他的话头：“别说这些。先处理下你的伤。”
　　但里泓托起他的脚，原先肿大的一块已经有些淤青发紫。王九黎下意识的想收回脚：“但兄不必担心，我已用内力封住了这一块。”
　　但里泓冷笑：“封住？内力又能坚持多久，还是割了了事。”
　　王九黎一怔，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先前在水□□力就已经消耗颇多，这蛇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有什么闪失，只要片刻就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但里泓已经拿出一片小小的刀片，掏出火折子点燃后，将刀片摆在火折子烧了一烧，立刻就把火折子熄灭了：“在这里不能点火。”
　　王九黎了然，这种情况下生火无异于自杀，群山这么大，引来什么都不是他们能轻松招架的。
　　但里泓蹲下，一手把着他的脚，一手抓着刀片，比划了一阵，然后仰起脸，淡淡的说：“王九黎，我没有旁系姐妹，我妹妹也长得不像我，你想娶个像我的女子，还不如直接娶了我。”
　　王九黎瞠目结舌，他消化了一会儿，却发现但里泓早已经把伤口的淤血全排清了，还扯了一块干净的布包扎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色昏暗，王九黎居然在但里泓嘴边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但里泓说：“怎么，只许你开玩笑？”
　　王九黎平生第一次感觉到无话可说。
　　在这谜样的沉默里，两人穿上衣服，却是丝毫抵御不了彻骨的寒冷。冰石被推上了岸，散发着柔和莹白的光，却有着霸道的寒冷。
　　要是一般人，可能会冻的打颤，但两人都修炼过内家功夫，有内力护身，所以感觉平常。但里泓打坐调息，王九黎挑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坐着休息，他忽然开口问：“非浅兄，不知可否告知你为何要来此寻找冰石？”
　　但里泓只是沉默，就在王九黎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但里泓说：“父亲之命，不可不为。”
　　王九黎心想，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仍不放弃：“我想，但兄看出了其中的蹊跷了吧。冰石根本不会沉在水下，而这双头蛇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被压在冰石之下，分明是有心之人在此搞鬼，偷偷将冰石藏在这里。”
　　但里泓维持着闭着眼的打坐姿势，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
　　王九黎继续解释：“但兄也别怪我多事，只是这人的手伸到了我王家的地盘上，我就不得不……”
　　但里泓忽然伸手示意他闭嘴。王九黎看他神色不对，也凝神闭气的往周围看去。这一眼，吓了他一跳，不知何时，他们的旁边，聚集了一大群狼，一双一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们，就像一丛一丛的鬼火一般！
　　王九黎不由问：“怎么会？”
　　说着话的瞬间，这群狼已经知道了它们暴露了，一头狼按捺不住，已经试探着向他们靠近。就着冰石散发的莹莹光亮，王九黎看见这只瘦骨嶙峋的狼已经亮出牙齿，口涎低落。
　　但里泓头也不回，一抬手，一支飞镖飞出，这只狼就被射杀在原地。令人骇目的是，就在这只狼倒下去的一瞬间，旁边的几只狼睁着发绿光的眼睛竟是扑了过去，分食了这具温热的尸体。
　　但里泓淡淡作了解释：“你看那湖。”
　　原来冰石离开了湖之后，本该是温泉的湖逐渐恢复了温度。再加上两人在水底杀了那只双头蛇，腥臭的血气蔓延了整个湖面，血腥味与热气吸引了这群饥饿的狼。
　　几息之间，这只狼只剩下骨头，几头狼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舔嘴角，更有几只闻到肉味，蠢蠢欲动，想包围王九黎和但里泓。
　　但里泓观察一会，莞尔一笑：“我们也不必畏惧。你看，它们不敢靠近那里。”王九黎看去，果然，在冰石那儿狼群有一个很大的缺口。但里泓说完，站起了身，拉起王九黎，足尖一点，就使用轻功，落到了冰石旁边。
　　但里泓信心满满：“它们怕的就是冰石，在这里，这群狼再厉害，也伤不了我们分毫了。”身边的人却久久没有反应，但里泓回头一看，王九黎却是在瑟瑟发抖。
　　只因之前的一番折腾，加上有伤在身，王九黎的内力已然消耗殆尽，他本身又是个极畏冷的，刚刚在远处还好，这下乍然靠近，实在招架不住。
　　王九黎打着颤说：“没事，安，安全就好。”
　　那群狼虽然还在虎视眈眈，但好歹不敢轻举妄动。
　　就着冰石本身的光，但里泓看见他的嘴唇甚至有些发青。他叹了一口气，盘腿坐下，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思，拉了王九黎到怀里。
　　“这样，好些了吗？”
　　王九黎心知这样实在有些不大好，但已然被冻得意识不清了，在他眼中，但里泓就是个温暖的大火炉，自己恨不得浑身扑进去才好。
　　漫天的冰冷，只有这个人的怀里是温暖的。
　　王九黎模模糊糊的睡过去了，睡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的自己，可真可怜啊。
　　小小的自己和姐姐相依为命，因为母亲早逝，父亲的不着调，两个小人儿被庶母欺压又无处申诉。王九黎现在还记得，寒冷的冬天里，自己和姐姐房里都没有炭火，姐姐还好，自己还必须在冰冷的雪天里用冷水磨开墨，习字念书，一双手早被冻得生了冻疮，像一根根胡萝卜一样。他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做完了功课，爬到姐姐的被窝里，被温暖的姐姐环抱着。姐姐一边给他搓着手，一边在他耳边给他讲故事。
　　这才是王九黎心中真正的温暖。
　　那样的日子，算是不堪回首，但是在那样的时光中，哪怕是最少的一点暖意，也会让自己记忆至今。
　　但里泓一夜没睡，背靠在冰冷的冰石上，怀里抱着王九黎。王九黎的一只手一开始还只是揪住他的衣领，之后还嫌不够，整只手从衣领处伸了进去汲取着他心口的温暖，另一只手无处摆放，直直的想往他的脖颈处伸。
　　但里泓蹙着眉，默默的伸手包住了那只乱动的手。过了一会，又用自己的手指去搓弄王九黎指上的薄茧。
　　但里泓胸口被王九黎靠着，有什么一圈圈荡漾开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但里泓仔细的看着王九黎淡淡的眉、深邃的眼、饱满的唇，内心疑惑，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不等他细想，怀里的王九黎动了动，竟是一副要醒过来的样子。但里泓赶紧收回了手，整理好衣襟，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王九黎逐渐被阳光晃得醒过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倚在但里泓的怀里，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的不自在，假装开朗道：“多谢但兄昨日的仗义相救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里泓僵硬的点了点头。
　　天气晴好，放眼望望身边，万物寂寂，丝毫没有昨天凶险的痕迹。王九黎立刻一瘸一拐的远离了冰石旁，他还发现，不过一夜时间，除了但里泓坐的地方，其余都已结了一层薄冰，要知道，现在可才三月啊。
　　王九黎点燃了信号弹，在日头惶惶的白日也是发出刺眼的光芒，他也不敢懈怠，每间隔一炷香就再放一颗。如此，过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十来个精壮的男子终于赶到。他们甚至不多言语，就拿出了一卷卷厚重的羊皮纸和毛毯，咬牙把冰石层层包裹，有四个人抬着，飞也似的运下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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