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穿东有启明》汝南的渭北

2、半只卤鹅

　　昨天刮得一夜大风，果然今天早上顾铮一睁眼，就透过塌了的那面墙，看到了那暗沉沉的天空。
　　……和一张流着青鼻涕的胖脸？
　　顾铮眯了眯眼，好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谁，在心里狞笑了一声，朝着躲在门口的小胖子招了招手。“哟~！”
　　小胖子愁眉苦脸的吸了吸鼻涕，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前挪了挪：“三郎，你可醒了。你再不醒，我爹就要把我抽死了。”
　　顾铮皮笑肉不笑了一下，配着一张瘦到脱形的脸，成功地让小胖子原地打了个哆嗦。“我今天这样你说说，沈胖子，是不是托了您的福啊？”
　　“我，哎！三郎，我也不知道你不会水啊。”沈小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摇了摇手，“这十里八村的，你就出去打听打听，哪个小子不会水？”
　　“照你这样说，我还得谢谢你了？感情你是要教我学水啊。”顾铮收敛了笑意，直直的看向这个熊孩子。犯了错后，不知悔改，反而推卸责任？打得轻了！
　　“哎，哪能！我知错啦，三郎。不是天气热吗？我就想让你也下来玩玩水。”沈小胖连忙上前几步，亲热的贴着顾铮坐了下来。“我不是发现你不会水后，立马下去了吗？”
　　顾铮心下叹息，这孩子还不知道，真正的顾三郎已经因为落水受惊加上连日的疲惫真的死了一回。
　　骤然家道中落，加上视为亲父的大伯突然死了。家中长辈在眼前的，又只有六十来岁的阿奶，家中连安葬大伯的钱都是向外借的。顾三郎不过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因为早慧，就自觉的把一家子的重担都压在了自己稚嫩的肩头。
　　只是他自己还是一个孩子，想破了脑袋能想到什么？精疲力竭加上思虑过重，又被落水惊了一下，就此这顾三郎便成了顾铮。
　　可这些怎么好与外人说？顾铮闭了闭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只是……顾铮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睁开眼睛，捉住面前小胖的手急切的问：“这是明朝？朱元璋那个明朝？”
　　沈小胖瞪圆了眼睛，带着哭音小声的说：“你怎么敢直呼圣祖名讳！晚上会有锦衣卫来抓你的！”
　　哦……看来还真是明朝。顾铮一时百感交集，特别想扯着当年历史课上睡大觉的自己狂吼一顿。脑海里的记忆告诉顾铮，现在是正德七年。
　　正德七年，之前在位的皇帝是明孝宗。明孝宗朱佑樘当得起好皇帝这个称号，一辈子活得勤勤恳恳，在他的治下政通人和，百姓富足。只是，这一切都结束了。顾铮清楚地记得，在弘治十八年，明孝宗朱佑樘驾崩，明武宗朱厚照即位，次年改年号为正德。少年天子的朱厚照，脑袋聪明，却一直是个中二画风的少年。他没有在他父亲的去世后成长起来，他只是失去了一层束缚，很快的肆无忌惮起来。
　　在这时，王守仁还没有在历史大放光彩，李东阳还是首辅。倒霉的风流才子唐伯虎早就进了一次大牢，正式结束了还没开始的政治生涯。
　　只是这些是历史大背景，现在的顾铮面临的是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困境。所以，顾铮很快就将这些抛之脑后，开始为如今打算起来了。
　　现在能做什么？顾铮还在孝期，年龄也不过六岁，就算他想帮一帮顾氏，都是有心无力。
　　“穷啊。”顾铮往身后一仰，腿那么一勾。生生把好好的坐在他旁边的沈小胖勾了个狗啃床，然后先发制人：“说吧，婶子让你给我带的烧鹅，你给我藏哪儿了？”
　　沈小胖家开了家豆腐店，家里除了卖豆腐外，卤豆干、卤豆皮、卤鹅之类的也卖上一些。沈婶子心好，看到顾家祖孙二人相依为命，就时常照看着些。这次沈小胖让顾三郎落了回水，沈家婶子就对三郎更上心了些。平常便让沈小胖过来送些东西，只是……
　　作为豆腐店的大少爷、一品豆腐少掌柜沈小胖来说，这些送给三郎的卤味都是他心尖上的肉芽芽。送一次也就算了，送两次三次……沈小胖就开始无师自通的学会偷吃了。如今这事被三郎当场道破，沈小胖不由自主的往床里边缩了缩，梗着脖子红着脸说：“我，我是那样的人吗我？”
　　顾铮默默地低头想了想，一脸诚恳的抬起头说：“那你说说，你偷偷藏在门前柴垛里的……”话还没说完，顾铮就看到对面坐着的沈小胖脸上的两坨肥肉狠狠地抖了抖，一脸凶恶的看过来，大有为了那只卤鹅拼命地架势。
　　顾铮感受了下空荡荡的肚子，又更加凶恶的瞪了过去。良久，沈小胖揉了揉瞪得发酸的眼睛，一脸无奈的说：“算了，我们一起去把那半只卤鹅吃了吧。别瞪了，服了你了。”
　　顾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瘦的皮包骨的胳膊，又瞄了瞄胖的走起来肉都打颤的沈小胖，估量了下双方的战斗力，眯了眯眼。矜持的点了点头，示意沈小胖前头带路。
　　前面沈小胖垂头丧气的往前走，后面顾铮一脸垂涎的往前赶。顾铮一边走，嘴里还一边促狭的说着：“下次藏卤鹅的时候，记得把身上的柴枝和嘴上的油擦干净。”这厮是存了心的要逗一逗沈小胖了，得意洋洋的神态简直要上了天。
　　沈小胖瘪了瘪嘴，这一路上倒是没理他。两个人怀抱着马上就可以吃到肉的欢脱心情，一致的加快脚步往柴垛那里走去。
　　可是越往前走，顾铮就越感觉不对。一股微弱的血腥味从风中蔓延出来，顾铮打了个趔趄，胸中一阵发闷。
　　“三郎！”旁边的小胖子赶紧扶住他，上下打量了下他这一身的皮包骨头，愁眉苦脸的说：“是不是走不动了啊，我背你，我背你。刚才你那么精神，我都忘记你病没好了。来，我背你回家。”说完，沈小胖就地一蹲，来了个标准的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特别的够义气。
　　顾铮这时候是连不上沈小胖的脑洞了，他嗓子不住的发紧，哑声说：“等一下。”虽说，这个小渔村平日里太平的紧。但，现在可是大明年间，倭寇猖獗的时代。谁也不能保证，前面那浓厚的血腥味是什么发出的。
　　顾铮看向沈小胖投来的疑问目光，沉稳的摇了摇头。示意沈小胖把他往旁边带带，左前方有一颗大榆钱树，枝繁叶茂可以遮住不少东西。
　　两个人躲在大榆钱树下，沈小胖也被顾铮紧张的心情感染了。他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跟着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三郎？”
　　顾三郎家在整个渔村的最边缘，风吹雨打破破烂烂的还塌了一面墙。往大了夸夸这房子，一般人费劲脑汁，也就能想出“废墟”这两个字。不料就是这一栋塌塌歪歪的破屋子，救了顾铮和沈小胖一命。
　　倭寇是真的上岸了，不过这次来的倭寇却不是为了钱财。他们还有着另一重身份，杀手。杀谁？
　　秋高气爽，太阳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霍韬却感觉到了十足的寒意，缓慢地从四肢百骸里丝丝缕缕的渗出来。现在就算是把霍韬加起来放在火上烤，估计他都回不了暖了。为什么？没办法，这倭寇的刀刚刚就擦着他的鼻子尖过去的。
　　饶是他心如丹铁，也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念了十几年的圣贤书，成功通关童试，获得荣誉近视眼勋章一枚。平日里看书都要凑在眼前看，别说这飞快的刀影了。
　　眼看着那三角眼的倭寇冲他狞笑一声，一把寒光粼粼的唐刀近在眼前。
　　霍韬正在心中感叹自己的一生竟然如此短暂，连个姑娘的手都没有摸到时。
　　一道稚嫩沙哑的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哦哈呦~！”
　　霍韬：“？？？”
　　三角眼倭寇：“哦哈……？？？”
　　三角眼的倭寇刀锋一顿，霍韬连忙翻身一滚，从刀下逃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哦哈呦”是日文的早上好。
霍韬在历史上确有真人。
感谢所有看过这篇文的小伙伴~
默默地给小树苗浇浇水，快点长大啊（>O<）/表情是手打的有点丑……
最后蠢北默默露出厚颜无耻的嘴脸……
酷爱~来点评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