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儿，那个年代》穆君兮

3、1964年，奶奶又在做什么呢？ 那时的奶奶

　　那时的奶奶才十四岁，上小学五年级。怎么十四岁还在上小学呢？因为那学校中间停办了两年，给耽搁了。
　　每年冬天，都有一批入伍的军人要出发，奶奶的学校要负责排练歌舞为他们送行，奶奶所在的班级是学校的优秀班级，这个任务就落在了他们身上。奶奶那个时候也是能歌善舞的，于是她便成了组织者。
　　排个什么节目呢？那个年代，除了唱歌就是跳舞了，奶奶想了半天，决定将歌舞结合在一起上。奶奶和她的两个好朋友，林韩青和赵丽秀，又加了八个女生，一共十一个人练舞。
　　上完课，一群人开始商量，决定一半的人练歌，一半的人排舞。林韩青说班上有个男生唱歌唱得很好，让他跟着试试，大家伙也同意。那个男生叫李川，个子高高的，长得还算一表人才，还是校长的儿子。
　　林韩青很快将李川找了来，李川倒是很乐意参加，他还想了一个点子。李川说，“我听了一首好歌，叫做十送红军，前两年才出来的呢，它总共有四段，我们可以这样，一开始，我在前面唱歌，你们在后面跳舞，唱了第一段的时候，左边的人停下来和我一起唱，右边的人继续跳，唱完第二段的时候，右边的人和我一起唱，左边的跳舞，最后一段，我们一起唱怎么样？”
　　“这个主意不错。”林韩青说道，又问我奶奶，“你觉得呢？”
　　奶奶也觉得不错。放学后，奶奶刚走出教室，李川就走了出来，“你是负责这个事儿的吗？”奶奶和林韩青赵丽秀在一起，奶奶说，“是啊，还有她们两个。”
　　“那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细节吧。”
　　林韩青说道，“好啊好啊，我们边走边说。”
　　赵丽秀戳了戳林韩青的额头，“你激动什么？”
　　林韩青吐了吐舌头，拉着奶奶加快了步子。赵丽秀赶紧跟上，李川也赶上说，“你们要快点把舞蹈排出来，时间已经不多了。”
　　“知道了。”奶奶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奶奶和同学们都在准备这件事情，舞蹈编排得很顺利，歌学得也很顺利，在演出前两天的晚上，大家约好了一起排练。十二个人找了一块空地，站好队形，在转圈的时候，林韩青跑快了，踩到奶奶的脚，奶奶一拌，扭伤了脚，疼的站不起来。
　　林韩青慌了，急忙蹲下身给奶奶查看，“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
　　“好像崴了，这下怎么办？”奶奶疼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忍住了。
　　“先送你去医务室吧。走。”李川一把把奶奶被在背上，往医务室跑去。奶奶挣扎着要下来，赵丽秀说，“我们也背不动你，就让李川背你去吧。”奶奶只好依了，其他人也跟了去。医生检查了一番，又抹了些药才说道，“没有啥严重，休息个四五天就没事了。”
　　“四五天？”奶奶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还有两天我们就要表演了，四五天怎么行？”“是啊是啊…”旁边的人也附和道。林韩青抓着奶奶的手说道，“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大家。”
　　“不怪你，你又不是故意的，没关系，两天就够了，本来就不严重。”奶奶故作轻松地说。赵丽秀也安慰道，“是啊，不怪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还是有希望的。”
　　李川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奶奶始终没有看他一眼，他也不好讲话。第二天，李川想着奶奶的脚不方便，去找奶奶和她一起去学校，奶奶见是他，说道，“你先走吧，我等韩青她们。”李川不好勉强，只好先走。
　　晚上的时候，大家排练最后一遍，奶奶只能坐在一旁看着，赵丽秀看出奶奶的失落，过来安慰她，“小月，没关系的，明天你的脚就能好了。”
　　“怎么可能呢？哪有这么快。”奶奶小声的说，“现在还疼得厉害呢。”赵丽秀无语的说，“我就是想安慰安慰你，结果被你自己给说穿了。那你能不能坚持一下，明天就一小会儿的时间，你可是领舞。”
　　“当然能，你去练吧。”
　　“那好，我先过去了。”赵丽秀走后。李川就过来了，奶奶先开口，“你不练歌吗？”李川挠挠头说，“她们在商量舞蹈的部分，我过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没事，明天照样能上，你回去吧。”
　　李川看了奶奶两眼，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才问道，“你怎么不理我了？”奶奶没有答话，在那个年代，男生和女生之间本来就隔着好几条沟，李川把奶奶背去医务室，好多人都看见了，奶奶嫌别扭，看都不想看见李川，可怜的李川还不明白。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过来了，奶奶问道，“你们怎么不练了？练完了吗？”赵丽秀眼神古怪的看着奶奶，奶奶扫了一眼众人，刚想说话，林韩青就抢先一步说，“我们准备取消领舞，小月，你的脚伤没有好，怎么上的了台？”
　　“不行。”奶奶噌的站起来，“我能坚持，凭什么不让我上。”
　　赵丽秀看着林韩青，责备道，“小月为了这次表演付出了那么多，你怎么能这样做？”“不是我不让她上，我只是为了大局着想，如果因为她一个人毁了整个演出怎么办？”林韩青看向其他人，“你们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四周一片静默，林韩青气急败坏道，“刚刚不是说好了吗？你们怎么不说话？都哑巴了？”“你说谁哑巴？”奶奶气不过，直接吼道，“我不会搞砸演出的，请大家相信我，不管怎样，那几分钟我还是能坚持的。”
　　李川见几个好朋友吵了起来，本不想参合，可是又为奶奶抱不平，便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节目都是小月负责的，我也相信小月能坚持住，希望大家也要对她有信心。”
　　赵丽秀说，“我对她有信心。”
　　林韩青铁青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才憋出一句话，“随便你们，到时候搞砸了别赖我。”
　　第二天，演出照常进行，就在学校的操场上，舞台下坐满了人，前面几排是新入伍的军人，后边是周围的村民和看热闹的学生老师。
　　音乐欠揍一想起，奶奶率先出场，其他人随后出来，李川一边唱一边走到舞台中央，就照排练的时候一样顺利进行着，到一半的时候，奶奶的腿抖了一下，离她近的人都看见了，当时心都跳到嗓子眼儿，幸好奶奶咬牙坚持住了。演出完美落幕，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演出完毕，每个人拿着一朵大红花走到军人面前，替他们戴在胸口。
　　我在想，当时爷爷走的时候，是谁给他带的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