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小农女》花繁宸

17、使唤

　　天白和天晨一起跟着出门。天白已经心痒痒了，反复叮嘱着：“千万别烤完了，一定要等我去了再烤。”云苓连连答应着。
　　走到北边，看到柱子在他家屋边爬树。柱子是杜四爷的孙子，跟天白同岁。
　　天白问：“柱子，你在干啥呢？”
　　柱子瞅了众人一眼，说：“我在掏麻雀窝，你们这是去哪？”
　　天水接着说：“我们去烧烤，柱子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柱子想，烧烤不就是跟烤白薯烤麻雀一样吗，他又不是没玩过，没兴趣，就说不去了。
　　天水也不多邀请他，一行人走过柱子家的屋后。柱子的爷爷杜四爷正在捆柴禾。
　　天水抬脚就要跑，天晨一把拉住他：“没规矩。”
　　天水只好站住，瞅一眼杜四爷，希望他背过身没看见他们。众小娃都心照不宣地停止说笑，轻手轻脚，想溜过杜四爷的视线。
　　天晨虽然如此告诫天白，自己却不由得一手一个拉住天青和云苓，虽没跑，步子却加快了许多。
　　刚走到一半，听到杜四爷一声叫：“天晨，小白……”
　　众娃心里唉叹，还是没溜过去。只好一齐叫了声：“四爷爷。”
　　这个四爷爷跟五爷爷完全不一样。杜四爷是杜家在世的最年长的长辈，比天晨已过逝的爷爷杜十爷年岁大许多，如今年过八十，重孙子都有了，在家里已经升级为杜太爷。
　　杜四爷依旧身子硬朗，人也勤劳，家里地里都不闲着，他儿子媳妇要是让他歇着，他才要跳起脚骂人呢。这样的长辈原本是应该很受人尊敬的，可是杜四爷性情暴躁不说，做的一些事也实在让人尊敬不起来。
　　看到几个小娃，原本干活干的很欢的杜四爷直起身，捶了捶腰，道：“天晨，小白，四爷爷刚才闪了腰，你们过来，帮忙把这些柴火搬到柴房去。”
　　作为小辈，每次这样的事，天晨和天白找不到理由拒绝。唉，谁叫杜家家教太好了呢。
　　上回杜四爷叫天晨帮忙挑羊粪，天晨也不过才十来岁，在家里都没做过这样的活，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杜四爷也不管他膝盖被跌破了，只抱怨把他的羊粪洒了。
　　后来奶奶知道了，气的要去骂杜四爷，杜夫人好歹劝说住，说他毕竟年长，村里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吵起来也是丢杜家的脸。又吩咐几个孩子，以后尽量避着他些。
　　可是也不是每回都能避的过的。这不，就又撞上了。别说他正在干活，就算他没干活，也能立马想出一件事来做。
　　他一般叫不动天水，一来天水还小，装作不懂事，看见他就跑，他也不好说什么，天晨和天白就不好这样。二来他也不怎么叫杜家其他的娃，主要盯着天晨和天白。当然天水也被逮住两次给他送水打扇子。
　　云苓后来推论出了：杜四爷是觉得杜二元是村长，算个小官；杜大元家是在府城做大官的，家里种田不多，还有丫环使唤，因此他就倚老卖老，理所当然地要使唤一下这两家的人。
　　可是他却想不到，杜大元长年不在家，屋里屋外的活都是两个女人在做，砍柴打稻子之类的重活，还得杜二元和杜夫人娘家来帮忙。
　　至于丫环灵鹊，本是杜夫人收留的孤女，若是辞了她，她就无家可回了。
　　杜四爷或许能想到这些，却不会考虑别人的难处，只是怀着一种对做官人家本能的羡慕妒忌与不忿。
　　天白说：“四爷爷，我要去学堂了，迟了夫子要罚站的。”
　　杜四爷一脸不乐：“搬一捆柴要多大工夫？你平日哪有这么早去学堂的，尽糊弄你四爷爷，四爷爷喊你干点儿活就不乐意了？搬完了，四爷爷给你麦芽糖吃。”
　　天白垮着脸，那麦芽糖从来都没出现过，就算有，他也不稀罕。
　　没办法，天白跟天晨正要过去，云苓却拉住了两个哥哥。
　　云苓对杜四爷道：“四爷爷，你怎么不叫柱子哥帮忙搬柴禾？”
　　杜四爷道：“柱子有别的活做。”
　　云苓说：“柱子在那边掏麻雀窝呢，我们刚才看见他了。我大哥哥要赶早去集上买盐，晚了就散集了。二哥哥也要去学堂读书，这几天夫子把功课催的紧，我二哥哥才起早去的。四爷爷您还是叫柱子哥来帮忙搬吧。”
　　杜四爷脸一板：“都有事，青儿呢，过来帮四爷爷。”
　　云苓高声道：“四爷爷，天青才多大，他哪搬的动？”
　　云苓陡然提高声儿，她声音又脆，把杜四爷吓了一跳。
　　附近有别家的人探过头来张望，小声嘀咕着。为何小声？不是怕杜四爷，而是知道这老头子的脾气，不想大清早往火气上撞。
　　杜四爷就算听不到，也猜的到别人在嘀咕什么：老东西，喊那么小的娃给他搬柴，说自己闪了腰，闪了腰就歇着去啊，他家里又不缺他一个干活的。
　　杜四爷平时听到过这些议论，可是他不在乎，支使莫愁村最有头脸的两家人，仿佛是他的威严。今天被云苓这么大声一喊，却像他欺压小辈似的。
　　可是他不会认为自己不对，把脸一放，就要喝骂。
　　云苓却不等他发作，转头高喊：“柱子哥，快来。”
　　柱子在前面听见了，以为有什么好事，飞快跑了过来，问：“叫我做啥？”
　　云苓说：“柱子哥，四爷爷腰闪了，你去帮你爷爷搬柴禾，四爷爷说了，搬完了有麦芽糖吃。”
　　“真的？”柱子眼中闪光，麦芽糖对他是很有吸引力的，再说，平时出去玩也会顺手捡柴禾回来，他又不娇气，哪有不愿意做的。
　　柱子刚要上前，杜四爷喝住他：“谁要你搬了？才做的新衣服，刮破了你穿什么？”
　　云苓不屑：他掏鸟窝也没骂他把衣服刮破了。
　　云苓道：“柱子哥做了新衣服呀，天青穿的还是二哥哥的旧衣服，刮破了也没得换。”
　　乡村人家，家里小娃多的，总是小的穿大的留下的旧衣服，皆成一种习惯，家境好的亦如此，一般过年时才做新衣服。柱子是幺儿，比上面的哥哥小太多，没有旧衣服可捡，倒是平时能穿新的。
　　杜四爷底气不足地说：“我不就是看他穿的是旧衣服，才让他来搬，旧衣服心疼什么。”
　　云苓叹一口气，学着大人的语调，道：“四爷爷，您心疼柱子，我奶奶也心疼我们呢。柱子哥和伯伯也心疼您，您要是腰闪了，这些活儿就让伯伯回来做，您要是不歇着，村里人要说柱子哥和伯伯不孝顺，不晓得心疼老人家。”
　　云苓一连串的心疼不心疼，把杜四爷绕晕了。
　　苹儿、天水、天白、天晨，集体呆愣了。
　　这些话，云苓是怎么说出来的？
　　换作任何一个大点儿的人，要是敢这么跟杜四爷说话，杜四爷根本不跟人讲道理，三句话一过就暴跳如雷，指天骂地，说不定还拿棍子满村子追着打。
　　可是对这个小女娃，他不能打，又不能对骂。云苓噼里啪啦的，简直让他连话都来不及说。杜四爷第一次碰到敢跟他对抗的人，还是个孙子辈的，还不能反驳，心里那个憋屈。
　　云苓并非想不尊长辈，可是对付老顽固，神仙也没撤。这会子若摆着笑脸跟他说话，道理是没法讲的，他还会觉得自己被人敬着，明儿更支使的顺畅了。
　　云苓说完了，也不等杜四爷开口，拉着苹儿的手就赶紧走。
　　杜四爷总算回过神，忿忿地骂了句：“一个捡回来的丫头，咋就这么厉害了？”
　　云苓愣了一下。天晨停住脚，回过头，神情严肃地说：“四爷爷，您说啥呢？”
　　杜四爷总算没老糊涂，知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云苓是杜家捡回来的这件事，虽然村里人都知道，却从没有人议论。一来大家顾及小女娃可怜，不会拿她没爹没娘的事儿来说嘴，二来要是惹得云苓跟杜家生分了，杜夫人可不依的。
　　这几年，杜家都只说云苓和天青是双胞胎。看着两娃一般大小，一样灵气喜人，村里人几乎真把他们当双胞胎了。
　　杜四爷不好再骂云苓，又把几个大的喝斥一顿，赶着他们快走别在这儿碍眼。众小娃也不介意他骂人，加快脚步离开。
　　走的远了，天晨才对云苓说：“妹妹刚才那些话虽然有道理，但四爷爷毕竟是长辈，那样对长辈说话总是不好的，别人知道了会说不孝顺。”
　　云苓道：“四爷爷总是那样，我看着生气，娘和奶奶知道了也生气。”
　　天白对刚才一幕实在是佩服，哈哈笑道：“妹妹今天真厉害，这才像我杜家的妹妹。妹妹别怕，咱家也没有不孝顺，过年过节都给四爷爷五爷爷送很多东西，爹每次回来也送礼物，才不怕人说。”
　　云苓点头道：“嗯，五爷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