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挨打 ...
-
云苓和天青被打扮的一团簇新抱出来,两娃都长的神气好看,就跟观音座边的龙女跟善财童子似的,迅速吸引了宾客的围观。
有个年轻媳妇朝杜夫人打趣道:“嫂子收的是义女,不是儿媳妇?我抢来做儿媳妇可好?”
杜夫人扬声笑道:“你抢?你问问我家青儿答不答应。”
天青不会说,天水一头撞了进来,高声说:“不答应,不答应。”
“哟,天水,你不答应?你也想抢呀?”
众人乐的跺脚。
这样喜庆的日子,云苓顾不上听这些闲话,两眼忙不迭地看周围的热闹。
正屋的条桌上,摆满了喜饼、喜糕、瓜子、花生之类的小零食,一群小孩早已围着桌子乱哄哄抢开了。大人们连声呵斥:“只准吃,不许抢,不能往荷包里装,待会儿有你们装的。”
小孩子们抢的起劲儿了,哪里听的进去,嘴里吃着,手里抓着,荷包里塞着,惟恐落后一步被别人抢光了。
天晨和天白看不过去了,把抢的最凶的两个小娃拎出来。各家大人也把自家小孩呵骂一顿,众孩童才收敛了些,不太老实地坐下开吃。
村里有两个四五岁的小娃正好是这天生日,就被安排坐在上桌,跟云苓和天青一起,做起了小寿星。
院子里忽有人粗声嘀咕了一句:“我也是今儿生辰。”
众人一看,原来是钱大憨,都哄笑着簇拥他到上桌,让他跟小寿星们坐在一起。大憨脸红了,嚷嚷着要出去,众人哪里肯依,按着他坐下,强灌了三杯寿酒才罢休。
云苓很喜欢这种热闹,乐的咯咯直笑,手舞足蹈。她上辈子生在都市豪门,见惯了假模假样的虚情应酬,没见过乡村这种豪放的热闹。
相对云苓,天青就安静多了,虽然也在笑,却没有云苓这般兴奋好动,因此宾客们更喜欢逗云苓,女人们争抢着抱她。
傻妞也来了。她爹娘没来,她自个儿赶着热闹进来的,村民们没像平时一样嫌弃她,而是拿点心给她吃。村里办宴席有个没由来的风俗:有贫穷低贱的人来贺喜是吉利,若是有叫花子来就更好了,主人肯定会装满最好的食物给他。
论起来,云苓的小命儿还得感谢傻妞,于是友好地笑着冲她挥挥小手。傻妞嗬嗬笑着上前想要碰碰云苓,只是苹儿实在嫌她手脏,抱着云苓避开,到院子里去玩儿。
院子左廊下,临时搭了个小戏台,请来的小戏班在里面吹吹打打。因杜二元先说了,是小娃庆生,不要麻姑祝寿那样老套的,因此只弹奏些欢快的地方小调,更有趣味。
院子右边露天摆了几桌流水席,宾客们轮流去吃,每坐满一桌,杜二元就托着一个大托盘,给席上的大人小孩发喜糕喜蛋,来者有份。
发到一个小孩子跟前,杜二元捏捏他鼓鼓的荷包,故意说:“先前抢到的,这会子就没有了。”
小孩们可不答应,先前抢的里面没有喜蛋。于是,几个桌上的小孩子都冲过来,猴儿一样扯着杜二元,要抢托盘里东西。杜二元一边“哎哎”躲闪着把托盘举高,生怕被抢翻,一边驱散众小孩,无奈这个时候,他的里长威严丝毫无用。
开席前,厨房和后院是最忙的,除了掌厨的添火的,女人们大多在那里帮忙切菜洗菜洗碗,另有几个男人在帮忙杀鱼宰鹅,这些都是现杀现做的。
杜大元和杜二元在前面招呼宾客,杜夫人也没闲着,见云苓和天青都被人抱着,就到厨房去看看有什么短缺需要添补的。这样的日子,各种吃食和回赠礼宁可多剩些,也不能短少了,否则人分不均就难堪了。
外面风和气清,杜奶奶就让人把小软榻抬到院子里,把云苓和天青放在上面玩。有苹儿和丫环照看着,杜奶奶一时有事走开了。丫环见不时有亲戚过来抱两娃,就只远远地照应着。
本来在外面疯玩的一群小男孩,看见两小娃出来,呼啦一下都围拢了过来,那神情,完全把两娃当玩具欣赏逗玩。
苹儿被挤开了,急的跺脚嚷着:“别抓我弟弟,别碰我妹妹。”嚷了几声,几个想伸手的小孩缩回了手,只围着观看嘻笑。
云苓转着脑袋看众小孩,两三岁到六七岁不等,大致可以区分的出:衣服较鲜亮的一般是远来的亲戚,家里大人特意给换了新衣服来走亲戚的,还不时呵斥不要把衣服弄脏了。
杜家本家的几个孩子,穿戴跟平时一样,虽然普通,却比村里其他的孩子收拾的整齐干净。
那几个乌手乌脸的,应该就是本村的孩子,因只是赴本村的宴席,就毫未修饰,完全本色。
当然也有一个干净的,就是狗蛋。他名字虽土,身上却不土,甚至比杜家的孩子们打扮的都鲜亮。因为他是家里第一个男孙,自小被当作宝贝蛋似的,直到后来他娘又生了个儿子,他才少了些宠,但也比村里其他男娃溺爱多了。
狗蛋长的白,跟女娃似的。他家里和亲戚里的姊妹都多,大概是从小在姊妹堆中混迹的缘故,他行事说话也很有些女孩子气,而且还挺爱臭美,不晒太阳,怕晒黑;衣服要一天三换,有一点脏就不穿了。
云苓不喜欢这种性情的男娃,而且她还记得狗蛋说她长大会变丑的话,虽不跟他记仇,也喜欢不起来。
苹儿不让众小孩碰云苓和天青,是嫌他们的手脏。狗蛋觉得自己挺干净的,家里的姐姐妹妹也从没有嫌弃过他。见别的小孩们缩了手,他仍是伸手向云苓的脸蛋摸过去。
云苓脑袋一偏,不满地哼哼:臭小子,别碰我。
狗蛋拧了一下眉头,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接着就听到清脆的“啪”一声。
云苓愣了。
一圈的小孩们愣了。
狗蛋看看自己的巴掌,也愣了。
小天青最先反应过来,发出“啊”的一声高声叫喊。
接着是天水,纵身撞向狗蛋。他比狗蛋还矮半个头,这一下子却把狗蛋撞倒在地。然后扑向狗蛋,在地上翻滚扭打开了。天水边打边怒骂:“敢打我妹妹,敢打我妹妹?”
天水发了狠,狗蛋又是猝不及防,竟被比他小的天水打的翻不过身来。
小孩子们都是三天两头的打架,没什么大不了,围观的众小孩开始还呼喊助威,后来渐渐看打的不像话了,才紧张起来,一边上前拉开两人,一边去喊大些的小孩。
小孩们打架有个心照不宣的规矩,就是绝不能对大人告状,否则会受到众小孩的鄙视和孤立。有时连大人都会骂没出息,乡村的男孩,不摔摔打打怎么长的大。因此众小孩只是去喊两人的哥哥姐姐。
天晨和天白先跑过来了。天白听说狗蛋打了云苓,不去拉架,反而扑上去加入了战团。天晨拉开了这个,另一个又扑了过去,急的天晨连声喝止不住。
云苓被眼前的一幕幕惊呆了,连哭都忘了。天青竟然冲着狗蛋笑了起来,一副“你该打”的表情。
大人们起先也没在意,这会子听到如此喧闹,不似一般的玩闹,主人杜大元才过来瞧瞧。典奶奶听到是孙子狗蛋打架,也过来了。
杜大元看到天白和天水骑在狗蛋身上打他,一把拎起两人,冲天白训斥道:“长能耐啦?两个打一个,哪儿学来的?”
那口气,不像是责怪天白打架,倒是要他一对一单挑。
典奶奶见狗蛋头发散了,滚了满身灰尘,忙抱起来,搂在怀里心疼的不得了,一边给他拍打着身上灰尘,一边数落道:“玩就玩吧,怎么打起架来了?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懂不懂得规矩?”
杜大元难免有些尴尬。这话,虽是责备狗蛋,听着又像主人欺负了客人似的。
天水指着狗蛋骂道:“是他先打苓妹妹的。”
狗蛋梗着脖子说:“我没打她,我只是碰了她一下。”
谁知围观的小孩们都一致作证:是狗蛋打了云苓一巴掌,打的还很响。
典奶奶听了这话,也不好只护着孙子了,上前看了看云苓,说:“云苓不是好好的吗,挨了巴掌能不哭?小娃儿手下没个轻重,碰一下也有的。”
云苓听了心里生气。狗蛋先前打她那一下,她也明白小孩子好动,毛手毛脚的,应该不是故意的,因此她气了一下也就算了,何况天白天水都帮她出了气。可她就是看不惯老人家毫无原则地护孙子,瞧瞧狗蛋都被护成什么德性了。
天水可不理大人的话,还在生气,嚷道:“他打我妹妹,我就打他。”
狗蛋也气哼哼的,说:“她哪是你妹妹?只不过是你大伯娘捡回来的野丫头。”
云苓感到有一道灼灼的目光穿透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