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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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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玲珑低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姬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小的方才斗胆瞧了老夫人一眼,为何她近来见到公子脸色都这般的阴沉呀?”
见孟姬没有理会自己,玲珑又壮了壮胆,伸出脖子继续问:“还有她的那些话,不冷不热,像是还带着些怨气,小的......”
“玲珑!”孟姬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差点撞上自己的侧侍,皱起柳眉深深地叹息道:“你能不能别说话?”
“公子......?”
“在回到【珀珞宫】之前,你就不要再说话了!”
“嚯......”
孟姬回过身重新迈开了步子,她抿起嘴唇,耷拉下嘴角,愁容满面地朝【珀珞宫】方向走去。
这个可恶的公子杰!孟姬对着脑海里那健硕的影子狠狠啐了一口,它却变得愈发清晰,直直映出了对方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坏笑的脸。孟姬狠狠摇了摇脑袋,直把头发插着的簪子晃得叮当作响,可依然没办法把令人厌恶的笑容从脑海中抹去。她抿着嘴唇,只把这股对公子杰的怨恨化作蛮力,紧紧地握紧了袖袂中的双拳。
我非杀了他不可!孟姬抑制着不住蹿腾的怒火,只恨不得仰天大啸一番才好。可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只觉僵硬的身子也慢慢地松弛了些。这是他的计谋,他想逼我就范,想让我失去理智,因为受辱而变得疯狂,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杀死我。
我不能让他得逞,在为父兄报仇雪恨之前,我还要更加的隐忍......
不多会儿,孟姬和玲珑主仆两人就从鄢老夫人的【安寿宫】回到了自己那并不怎么气派的【珀珞宫】。面无表情的孟姬抬头正好与蹲坐在宫室正门门槛上的那人四目对视,先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突然噌噌地开始直往她头顶心冲,但她还是摆出了笑容,彬彬有礼地朝坐在门槛上的男子问道:“长公子怎么坐在这里?为何不进去?”
扎着冲天辫,衣衫破旧不堪的【平河】长公子鄢杰拍了拍脏兮兮的双手,从门槛上起身摇着肩膀直直走到孟姬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语带讥讽地笑着说:“好旺的火气啊!看起来你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又挨骂了嘛!”
“公子这是哪里话,”孟姬觉得脸都快要笑僵了,但依旧保持着平静地语气回击道:“祖母训斥也是应该的,正是因为公子这些日子老是要来给我【珀珞宫】难堪,才让她老人家觉得我是那种......”
“你是说,挨骂是因为我咯?”公子杰满脸无辜地高声解释起来:“我可不记得有给过你难堪,倒是对【珀珞宫】尽了许多地主之谊才是真事!”
“地主之谊?!”孟姬虽是笑脸相迎,却尖着嗓子毫不客气地反问道:“不知公子所指的地主之谊是哪些?可是前日送来的那堆烂泥?又或是再早些日子里送来的那块废铜?!”
公子杰笑得前仰后伏,他乐不可支地讥讽道:“难道你不喜欢我送你的这些东西?可二弟和祖母却对你嘴里的这些破烂非常关心啊!”
“......旁人只知道公子隔三差五地往我这里送东西,还当我们俩人感情有多深厚!我虽然退了好几次,可公子却偏要硬生生塞到我这【珀珞宫】来!由此造成他人诸多误会,却不知公子送来的都是些......”
“够了!”公子杰一声暴喝,这是他打断别人时特有的习惯:“你这女人,真是啰嗦!只管收下就是了!”说完便别转身准备离开。
孟姬也不知道是脑子里哪根筋,冲着他魁梧的背影尖酸地问道:“公子这就要走?何不进去喝上杯茶?”
公子杰虽然时常送些破破烂烂的东西给孟姬,却一次都没有踏进过【珀珞宫】,好像这宫中有什么是他不愿意见到似的。
“哼!你真的愿意我进去喝茶?!”光是看着公子杰的背影,孟姬都能感受到他此刻脸上那副不屑的表情。
“怎么不愿意?我本就是客居于此的......”
“我忙得很!改天吧!”没头没脑地甩下一句话后,公子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孟姬的视野。
“公子......”玲珑同孟姬一道目送公子杰离开后,小心翼翼地凑到孟姬耳边低声询问:“小的怎么老觉得这【平河】长公子疯疯癫癫的?古怪地很......”
“古怪?”孟姬扬起嘴角,苦涩地笑道:“他这哪里是古怪,分明是想要我的项上......”
正在此时,【珀珞宫】里冲出一个殿侍,慌慌张张地拜伏在地上向孟姬行礼:“公子!”
被打断思路的孟姬眉头微皱,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匍匐在地上的殿侍,冷冷地问:“什么事情这般慌张?”
“禀公子!远山殿已在宫里坐了好些时候,还请公子快快进去罢!”
“怎么不早来报?!”孟姬急匆匆地随侧侍踏入【珀珞宫】,略有些愠怒。
“小的不敢......”那侧侍只顾低头领路,声音细若游丝:“之前公子与长公子在宫外交谈......小的......害怕长公子......不敢打扰......”
孟姬被她这话噎得哑口无言,心里只苦叹公子杰到底是对这些奴仆做了什么,搞得人人提起他来都像是见了怪兽一般。直往前又走了好几步,孟姬才从新调整了语气,耐心问道:“可与远山殿些茶水点心了?”
“小的已经上了三道茶,点心也上了十来碟......”
听殿侍这么一说,孟姬不禁又加快了脚步,几乎小跑着来到了并不大的正屋门口,远远只瞧见一身青衣的远山殿坐在在案几前,面前的点心几乎都没有动过......
“远山殿勿怪!”孟姬理了理衣襟,脸上带着略显抱歉的笑容,进屋向远山殿行礼道:“我在门口被长公子拖住闲叙了两句,奴仆也是不知好歹,竟不来报,害殿下久等......”
与孟姬年纪相差不了多少的远山殿瑄氏虽生的不算倾国倾城,可也是标致,白皙的鹅蛋脸上两道弯眉,细长的凤眼透着与她实际年龄并不相称的万种风情,小巧的鼻梁与丰满的嘴唇也煞是惹人怜爱。她见孟姬进屋,也连忙从席座上微微欠身回礼:“公子不必多礼,我也并未有等多久......”
自从来到【平河】,孟姬就一直与【平河代守】鄢勇的侧室——远山殿瑄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友谊,一来俩人年纪相仿,虽隔着一辈,但终究是有那么些共同语言的;二来瑄氏深得鄢勇的宠爱,孟姬对【平河】的许多实事都可以从她这里打探得知;三来瑄氏尽管一人独占【平河代守】恩宠,但在鄢氏一族里并不怎么受到待见,家族中只有客居的孟姬与她能说上些话,这也许就是她脸上终日带着淡淡的哀伤之情的原因吧。
“殿下有些日子不到【珀珞宫】来了,”孟姬见对方又恢复了危襟正坐的状态,于是也一甩袖袂在瑄氏对面跪坐了下来,微笑着问道:“今日怎不将公女一道带来,我正想念她呢~”
“劳公子挂念,”瑄氏脸上划过一丝惨淡的笑容:“来之前老夫人召唤,便被奶妈抱去了......”
孟姬见瑄氏弯眉略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也不再问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轻松地问道:“殿下碗中茶可是凉了?我叫殿侍再沏一道吧......”
“不打紧,不打紧......”瑄氏赶忙端起茶碗小呡了一口,嘴角扬了扬说道:“我本就不喜欢喝那些滚烫的......”
她抬起头见孟姬正朝自己微笑,于是也就放下了茶碗,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轻声叹息道:“不瞒公子,今日前来拜访,实在是因为心中苦闷无处倾诉......”
“哦?”孟姬摆正了坐姿,明知故问似的正经问道:“殿下又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
瑄氏又是一声轻叹,把视线移到了面前的茶碗上,垂着双肩有气无力地叹道:“公子也许不知道,最初祖父欲将我许于殿下,我本是不愿意的......”
“殿下......这话可轻易说不得呀......”孟姬闻言急忙微微摆着手,压低声音打断道:“代守殿下对您如此宠爱......”
“公子且听我说完嘛,”瑄氏见孟姬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终于还是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掩面细声说道:“可是家长之命,怎可违背?于是我终究还是做了殿下的侧室。相处的日子长了,殿下待我亦父亦夫,好到了极致。最让我感动的是在他身边时,我不曾有受过半点委屈......”
“可老夫人与二位公子并不喜欢我......特别是老夫人,不论我如何像待生母般敬她,她都只当我是祖父派到殿下身边的鹰犬......”
“殿下言重了,”孟姬恰到好处地接口道:“豪族本是为【平河】着想的,老夫人怎会以为殿下您是瑄老的鹰犬......”
瑄氏苦笑着回应:“公子莫要宽慰我,老夫人如何看待祖父,如何看待我,我一清二楚......”
“只是我一介女流,哪里懂得他们那些男人的谋略计策,况且瑄氏一族世代侍奉宗族,怎么可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殿下说得极是呢!”孟姬颔首笑道:“我们女子所求不过一个宠爱自己的夫君与一世安稳罢了,哪里会懂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
“可惜老夫人并不这么想啊,”瑄氏垂头丧气地说道:“她先前以为殿下行事是受我的蛊惑也就罢了。今早请安,老夫人竟将昨日殿下与长公子的那番大闹也怪罪于我,实在是冤枉......”
“长公子......与殿下大闹?”孟姬敏锐地捕捉到了瑄氏话里的信息,可并不急于深究,而是安慰道:“他们父子二人大吵,与您有什么关系?”
瑄氏自然不知道孟姬的打算,她倒是像找到了知音一般,将自己所知全盘托出道:“我也不知与我何干呀,只是正巧那时殿下在我宫中,而长公子行事你也知道,向来没个规矩,两人说没三句就争了起来,长公子倒是利索直接拂袖而去,可怜殿下被他气得,晚上又喝了好多闷酒,直骂孽子呢......”
“殿下向来宽厚仁慈,”孟姬装作难以置信的样子,试探地问:“不知是何要事竟会争执到这般地步?”
“我哪里知道他们说的那些夺城易城的事......好不容易天快亮才哄得殿下入睡,谁知今早请安时老夫人就对我冷言冷语地奚落了一番......”
“易城?!”孟姬一声惊呼,脑中飞速地盘算起来,从围灭【谷中】到瓜分六城,再到【平河】豪族与宗族对于此事的态度,她很快将这些平日里零碎收集的信息拼凑起来,不一会儿便心中有了几分思量。
远山殿却是一头雾水的,她性格素来平和纤柔,识不得这些种种奥妙。可瞧见孟姬听到易城后大惊失色,瑄氏的心里头也紧张了起来,难掩困扰地问:“公子可是知道这易城之事?”
孟姬赶紧摆正了坐姿,微笑着辩解:“远山殿实在高看我了,我哪里懂得这些......”
听她这么说,瑄氏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于是两人就陷入了短暂而尴尬的沉默之中。等到孟姬正欲开口继续之前的话题安慰远山殿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玲珑慌慌张张地趋着碎步走了进来,于是孟姬也只好暂且打住,微微侧身问道已然拜伏在地上的玲珑:“什么事如此慌乱?”
玲珑没有抬头,只是结结巴巴地回道:“禀公子,石......啊不!【谷中】来的商贾到了,正在宫外候着......”
孟姬压抑着胸中的欣喜,眉头微颦平静地命令玲珑:“先将人和货都带到庭院,我与远山殿随后就来!”
“嚯......”玲珑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主人一眼。
“之前与二公子出宫外城,见着了来自故地的强族商贾......”等玲珑退下后,孟姬露出浅浅的酒窝对瑄氏说道:“我便想着找日让他们从【谷中】捎些上好的羊毛来,前几日请了祖母口谕,没想到今日这些野人就来了。远山殿正好与我一同去瞧瞧,选上几匹,【谷中】虽不富裕,可【龟角羊】的毛也算的上是一大名物哦!”
瑄氏舒展眉头笑着推辞:“这怎么好意思......还是应当先给老夫人、殿下与二位公子送些才好......”
“殿下莫要推辞啦,祖母那里我自会挑些上好的送去,殿下等下且只管挑便是,也省了我再差奴仆送到宫中了......”孟姬边客套边同瑄氏一道起身,落落大方地朝庭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