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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有情人终成眷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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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之遥一去无踪影。
明前阁不是打探不到他的消息,但胥凤仪有意让自己冷静,不再主动过问。她不提,妙闻等人也不敢当面谈论。设立书院的事步入正轨,胥凤仪开始忙碌。
生活中彻底没了陆之遥的痕迹,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道烙印有多深刻。起初她总忍不住思念,时时惦记,对着琉璃灯睹物思人,心中难以割舍。她自嘲矫情,一度将琉璃灯束之高阁,但没过几天又重新翻出来,放在书案上最显眼的地方。堵不如疏,她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不再苛求自己立刻放下,只是慢慢地习惯不再去想。
一个多月过去了,书院已经落成,陆之遥却丝毫没有要回来的迹象。胥凤仪越发淡然,在明前阁花费的时间越来越长,只是每次看到那盏琉璃灯,心里都会猛地抽痛。她想,那人要是不回来,恐怕就真成了刻骨铭心的伤。不过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耗得过时间,她因此庆幸,伤痛终究会淡去的。
日子不慌不忙地过。明前阁终于查明七宝舍利的下落。依照胥凤仪的吩咐,明前阁暗中派人将消息传给了沐奉瑄。沐奉瑄雷厉风行,立冬之后没过多久,爻山上便热闹起来。
胥凤仪这几天抱恙在身,连热闹也懒得看,成天躺在房中静养。她虽足不出户,对于爻山上的动静却了如指掌。最近听说,玲珑庄被迫解散,所有人都被逐出爻山。胥凤仪心情愉悦,病也好得利索起来。
叶凌霄听说她身子不爽,带着一堆补品登门拜访。他软磨硬泡地,让妙吟将补品全送到了胥凤仪的房中。
胥凤仪看着窗下的大包小包直发笑,问叶凌霄:“叶家这是要跟胥家抢生意吗?”
叶凌霄乐呵呵道:“这可都是在月升药庐买的。我花重金请李郎中开的方子,绝对可靠!”
胥凤仪撑着头歪在榻上:“你这是无事献殷勤。”
叶凌霄走到她脚边坐下:“我有难题。”
胥凤仪睨他一眼:“又有什么把你难住了?”
“我的终身大事。”叶凌霄露出一脸无奈,“我派去陵南张家的人回来了。他们家不同意让郁罗改嫁。”
胥凤仪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去张家提亲?之前不是去了郁家?”
“是啊,那次郁家不同意,我不就来找你了嘛。多亏你提醒,我一说让阿罗那大侄儿去管翎东的茂悦客栈,他们立刻改了主意。如今郁家这边已经没问题了,只是他们怕得罪张家,要我务必得到张老夫人的允诺,然后才答应将阿罗嫁给我。”
胥凤仪噗嗤一声笑了:“所以你把茂悦拱手送给郁家那个败家子,郁家却还是没有答应你的提亲?”
叶凌霄耸肩:“他们说只要张家答应就不反对。”
“然后呢?”胥凤仪追问道,“你对张老夫人也投其所好了?”
叶凌霄点头:“我听说张老夫人特别喜欢翡翠,托人选了最好的送作见面礼。她起初是收了,可一听说我想娶郁罗就立刻变了脸色,不仅坚决反对婚事,还将礼物退还给我,叫我实在尴尬。”
胥凤仪微微蹙眉:“没道理啊。”
“对啊!”叶凌霄一拍大腿,忿忿不平道,“我想她是不是在考验我的诚意,我便来个三顾茅庐,但都被拒之门外。后来我还拜托沐奉瑄帮我说情,谁知他也被敷衍了过去。”
胥凤仪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你居然让沐奉瑄出面斡旋?”
叶凌霄认真点头:“他好歹是阿罗的远房表兄,又是沐家家主,沧南六姓之首。我想请他出马,理应能够成事。谁知这位张老夫人这么固执!”
胥凤仪摇头叹气:“你叶家在沧南什么不比他陵南张家强?你三顾茅庐,尚且被拒,显然张家觉得自己占理,不愿意妥协。你又请沐奉瑄出面,不是更让张家觉得你仗势欺人,要逼他们就范吗?”
叶凌霄有些烦躁:“那我能怎么办?你说投其所好,我厚礼奉上,三顾茅庐还不够诚意吗?阿罗又不是他家的女儿!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人家就是不买我的账呀!难不成,要我先礼后兵?”
胥凤仪撑着头思考,不接他的话。
叶凌霄默等片刻,伸手推她:“你快帮我想想主意。我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胥凤仪打掉他的手,思忖片刻,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但是馊得很,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叶凌霄顿时两眼放光,催促道:“快说快说!”
胥凤仪招招手,叫他凑近过来:“陵南陈平的妻子与张老夫人是手帕交。你备上厚礼去见陈老夫人,请她帮你说情。”她顿了顿:“不过在陈老夫人面前,你要自然流露出你酒色双绝的本质,要让陈老夫人觉得,你嗜酒好色,本性难移,绝非良人。等陈老夫人去过张家,你再去重新提亲。”
叶凌霄莫名其妙:“为什么?”
胥凤仪故弄玄虚:“要是成功了,我再解释给你听。”
叶凌霄半信半疑地打量她:“你确定你这是在帮我?”
胥凤仪摊手:“死马当活马医。”
叶凌霄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正告她:“这可是你的主意!要是阿罗因此误会我,我可要找你的麻烦!”
胥凤仪朝他翻了个白眼,装腔作势地威胁道:“还没过河就拆桥,信不信我先下手为强!”
叶凌霄朝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了。胥凤仪伏在榻上笑了半天,叫妙吟来将那些补品拿走。
等到冬月来临,胥凤仪终于收到喜讯:张老夫人答应了叶凌霄和郁罗的婚事。
叶凌霄不知道她已提前探明消息,春风得意地来到胥府报信。胥凤仪正坐在窗前拿着剪刀修理花枝,只见叶凌霄满面红光地走进门来,仿佛带着一身春意。胥凤仪心中有数,脸上不动声色,问道:“事成了?”
叶凌霄只是笑,并不回答。胥凤仪剪去两个小芽,听他没有动静,纳闷地扭过头来看了一眼。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眉开眼笑地凑上前来,突然将一张大红喜帖送到面前。
胥凤仪挑了挑眉,放下剪刀伸手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他和郁罗的婚礼请柬。她细细读来,发现婚期就定在冬月末。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胥凤仪歪过头来打量他:“婚期这么赶?”
叶凌霄喜滋滋道:“赶吗?我巴不得今天就成亲呢!”
“家里来得及准备吗?”
“放心!”叶凌霄胸有成竹,“我早就命人筹备了。”
胥凤仪啧啧轻叹,合上喜帖放在书案上,微笑着祝福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恭喜你心想事成!婚礼我一定会去!”
“那当然了,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你是我和阿罗的大恩人!”叶凌霄喜不自胜,笑得眉飞色舞。胥凤仪从未见他如此开怀,不由得被他的情绪所感染,情不自禁地弯了眼角。她示意叶凌霄坐下说话,又命侍女上茶招呼。
叶凌霄兴冲冲灌下一杯茶,问道:“你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吧?你怎么知道那样做能让张老夫人改主意?”
胥凤仪眨了眨眼睛:“你去讨好张老夫人之前,难道不打听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当然知道。”叶凌霄不假思索道,“贞义节妇,坚韧刚强,独力支撑张家几十年。老太太厉害着呢!”
胥凤仪点头:“她和郁罗一样,年纪轻轻守寡。而她没有改嫁,独自一人守护张家,将独子抚养成人。可惜独子又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遗腹子。郁罗那个亡夫是从叔伯家过继的儿子,和她并无深厚感情,也没留下子嗣。”
叶凌霄道:“我知道她不喜欢阿罗。阿罗曾跟我说过,那个家里容不下她。”
胥凤仪道:“郁罗嫁到张家三年,夫妻琴瑟和谐,却一直无所生养。张老夫人几次想为儿子纳妾都被拒绝,郁罗更曾当面反对。张老夫人怕是早就恨透她了。”
“这不是阿罗的错。”叶凌霄叹气,“既然恨她,为何又不放过她?”
“你有所不知,张老夫人年轻时也是才貌双全的佳人,守寡之后也不乏上门提亲的青年才俊。”胥凤仪意味深长地说道,“可是,她和郁罗的命运截然不同。郁罗不拘泥于世俗,是个风流妙人,连你叶凌霄也为之倾倒,想方设法要迎娶她过门。而张老夫人囿于世俗,苦守一生,成了贞义节妇,到如今还在为张家的子嗣殚精竭虑。你说,她怎能甘心放过郁罗?”
“你是说她妒忌阿罗?”叶凌霄觉得难以置信,“可能吗?”
“在她看来,郁罗桀骜不驯,离经叛道,为世俗所不容。可是郁罗比她勇敢,也比她幸福。因为有你,郁罗竟然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圆满。她怎能不妒忌,怎能不憎恨?”胥凤仪慨然而叹,“原本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想,所以给你出个馊主意。既然这主意奏效,可见我并未看错她。”
叶凌霄颇为感慨:“难怪!”
胥凤仪好奇道:“话说回来,你在陈老夫人那里是怎么表现的?”
“就是……”叶凌霄下意识要答,说了两个字猛然打住,抿了抿嘴唇,“不告诉你!”
胥凤仪嘁了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你慢慢打听吧!”叶凌霄得意洋洋,笑了一会恍然大悟,“看来这位陈老夫人一定说了我许多坏话,才能让张老夫人放心地把郁罗嫁给我。”他哆嗦了一下,摇头直叹:“女人真可怕!”然后审视胥凤仪:“你能理解她们这番心思,你也一样可怕!”
胥凤仪瞪他,眼风简直要化为刀刃。叶凌霄仿佛怕被刀刃刺中,伸手捂眼撇过头去,目光恰落在桌角的琉璃灯上。他突然心生感触,伸手拿起那盏琉璃灯。
胥凤仪怔愣一下,垂下眼帘默默无话。
叶凌霄忽然为她心疼:“你还在等他?”
胥凤仪从容道:“无所谓等不等的。”
叶凌霄忿忿然:“都过了这么久,他还没回来,究竟是什么意思!要当负心汉吗?”
“也许,他也很为难。”
叶凌霄见她反而帮着陆之遥说话,觉得好气又好笑:“说到底,你也没做什么不可原谅的坏事。他到底在气愤什么?”他忍不住抱怨:“真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
胥凤仪笑笑:“保有赤子之心的人大概都很固执,否则怎能在这蝇营狗苟的俗世红尘里守住本心呢?”
叶凌霄翻了个白眼,觉得她无可救药:“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
胥凤仪没说话,伸手将琉璃灯从他手里拿回去,捧在手里细细赏玩。
叶凌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打算也给他送份请柬。”
胥凤仪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
叶凌霄自觉这是个好主意,心里十分得意,嘴上却淡然:“我挺喜欢陆之遥这个朋友。不过我不知道他的行踪,还要麻烦你帮个忙了。”
胥凤仪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