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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恩怨情仇何以了 ...

  •   “本派一直计划往沧南扩张。收养陆之遥兄妹,谋求陆胥联姻,借裙带关系渗入沧南,这是孟岳掌门在世时就拟定的策略,可惜基本上是不能实现了。到信安设立分舵是魏老的主意,然而不仅彻底失败,还得罪了信安沐家。唯一有点进展的是玲珑庄,而玲珑庄这个主意是少掌门首先提出的。虽然眼下玲珑庄举步维艰,但只要它还在爻山,我们就不算输。由此可见,若本派要实现南扩的计划,少掌门是更合适的掌门人选。”
      陆之达说完这番话,李豁便不再出声了。座上四位长老或是若有所思地出神,或是深以为然地颔首。魏其英看着陆之达,脸色缓和许多。
      陆之达继续:“本派近几年扩张得厉害,七成弟子都是年轻人,而他们拥护的是少掌门。况且本派能人众多,是非也多,历次改换掌门都会引发动荡,危机四伏。因此,掌门在位的时间当然越长越好,而我们也能有充分的时间来遴选和培养后任。若魏老接任掌门,只怕人心不稳,青黄不接,都对本派不利。”
      他说完,议事殿里彻底安静下来。众人正沉思,冷不防李豁突然啐道:“说到底,还是因为少掌门年轻!”他语气中虽有不满,态度却已不再像刚才那样蛮横。
      陆之达面露无奈:“时间宝贵,年轻本来就是一种筹码。”
      李豁语塞,用力冷哼了一声不再看他。陆之达看向魏其英,依然是谦逊的态度:“不知魏老对我的解释是否满意?”
      “好!好得很!一切都是为了夷云派,没有一点私心杂念,深谋远虑识大体。”魏其英微笑着点了点头,赞许之情倒像是发自真心,“你果然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没有白教你!”他说着转向孟鲲:“干得漂亮!你是什么时候收服他的?”
      孟鲲道:“不必收服,是投契!”
      “好!非常好!”魏其英含笑看向四位长老,纵有不甘也不得不认。他垂下眼帘:“我服了。”
      四位长老看着他,神情各异。乌袍长老有些同情,问道:“其英,你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吧?”
      “我当然清楚。”魏其英换上一脸轻松释然,“我这辈子只惦记两件事:一是铲除宜苏赵家,为齐家报仇;二是壮大夷云派,证明我自己。如今都能得偿所愿,我死而无憾。”
      “既然如此,”乌袍长老忖度了一下,感慨道,“就按门规来办吧。”
      “不!”孟鲲突然开口打断。所有人都倍感意外地看向他。孟鲲果断摇头:“不用按门规来办。”
      此话一出,众人皆感莫名。如今他可谓大获全胜,却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白眉长老皱了皱眉:“少掌门不用门规,是想网开一面吗?”
      孟鲲撇嘴:“魏老德高望重,若按门规来办,未免太过残忍。我不想叫弟子们见了寒心,更担不起薄情寡恩之名。”
      褐衣长老玩味地打量他:“少掌门即将双喜临门,是打算既往不咎以示仁德吗?”
      这话听在耳中全是讽刺,孟鲲心头仿佛被扎了一刀,不由得面露愧色:“不敢。我只是觉得,为本派着想,不宜生搬硬套门规。”他察言观色,见无人坚定反对,继续道:“赵家灭门的真相,原本就扑朔迷离。世人要一个交代,咱们就给一个交代。除了陆之遥身在其中会谨慎对待,其他人都不过是隔岸观火。”
      “难道你要将魏老交给陆之遥?”汪延担忧不已。李豁更是怒怨:“不行!陆之遥为了替赵家报仇不惜背叛玲珑庄,他是铁了心要血债血偿!”
      孟鲲道:“即使如此,今早他见到我时,也并未立刻出手夺命。他重义,也感恩,对夷云派感情深厚,更何况魏老看着他长大。他狠不下这个心。”
      陆之达恍然:“将魏老交给陆之遥,一来是对外有所交代,彰显本派侠义公道;二来我这个堂弟心软,或许手下留情,结果总比执行门规要好。”他说着看向孟鲲,见孟鲲赞许地点了点头。
      长老们也觉得这样处置更为圆满,纷纷点头,问魏其英意下如何。
      “多谢掌门眷顾。”魏其英反倒像事不关己,目光漠然,“我无话可说,但凭处置。”
      李豁和汪延无声地望向他,满怀不甘,却无计可施。
      褐衣长老起身,肃然道:“好了,赵家的事到此结束。明天孟鲲接任掌门后,应向在场武林人士交代清楚。至于陆之遥打算如何报仇,夷云派尊重他的选择。”他顿了顿,郑重声明道:“今日在这议事殿里发生的事,任何人都不许说出去!违者门规处置!”
      众人慎重地答应下来。褐衣长老挥了挥手:“散了吧。”自己转身,和其他三位长老由后堂离开。孟鲲等人则从前门走出了议事殿。
      等候的人群看见他们,仿佛水中丢进一块石灰,顿时沸腾起来。对峙的界限早已消失,无论夷云派弟子还是其他武林人士,都迫不及待想知道议事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拥上前来。
      孟鲲扭头吩咐道:“李豁汪延两位统领,送魏老回去休息,好生照看!陆之达,你来招呼这些人,钱诚和谈世英留下帮忙。”他朝陆之达抛去一个眼神:“该说什么做什么,你自己知道。”说完步下台阶,从旁边绕过人群,离开了这块热闹之地。
      魏其英随之从侧面离开。钱诚和谈世英指挥弟子疏散人群。陆之达站在台阶的高处,大声申明次日的接任大典照常举行,劝众人回去休息。
      有人在下面吆喝,问明天要接任掌门的究竟是哪一位,现在到底定没定下来。问的人有心搅和,听到的人也跟着哄闹。
      陆之达抬手压了压,音浪稍有下落。他一脸严肃地宣布:“明天,孟鲲会在这里接任本派掌门。”
      陆之遥恰在此时赶来,站在人群外听到了这个消息。身后不远处,魏梁脚下踉跄了一下。陆之遐关切地看他:“魏梁,你怎么啦?”魏梁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陆之遥身边。
      “从明天起,大哥就是夷云派的掌门了。”陆之遥似在感慨。
      魏梁扭头向他:“你还要报仇吗?”
      陆之遥看着眼前人群散去,看到陆之达朝自己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他神情复杂地看向魏梁:“夷云派的掌门不可能是罪人!”
      魏梁怔愣片刻,猛然转身拔腿便跑。陆之遐追了两步,又回过身来问陆之遥:“哥哥,你什么意思?”
      陆之遥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妹妹的问题,只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陆之遐莫名其妙,干着急了一阵,最终还是追魏梁去了。
      孟鲲回到流霰峰的居处,发现三位姑娘正在偏厅谈笑风生。外间的风卷云涌丝毫没有打扰此处的温馨,他松一口气,微笑起来。韩都雅先看到他,目光交汇处笑容灿然绽放。孟鲲突然觉得自己方才赢得的胜利也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见他到来,三人起身相迎。孟鲲对韩都雅眨了眨眼,然后目光落到了胥凤仪身上。他原以为这个人会守在陆之遥身边。
      韩都雅伸手挽住胥凤仪的胳膊,兴高采烈地告诉孟鲲:“石姑娘要陪我住一段时间!”
      孟鲲似笑非笑地打量胥凤仪:“石姑娘要住在这里吗?”
      胥凤仪见他似乎并不是很乐意,遂摆出一张诚恳的笑脸:“都雅盛情相邀,我就答应了。孟大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另行安排。”
      孟鲲见她如此直白,还没来得及客套一番,就被韩都雅抢白道:“哪里不方便了?方便得很!”她语气急切,唯恐胥凤仪真要离开。孟鲲见她如此在意,显然很舍不得这位朋友,心下无奈,只好笑笑:“都雅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怎么可能不方便呢?”
      胥凤仪见他如此暗觉好笑,从善如流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叨扰了。”
      韩都雅兴冲冲的:“那今天我们三个一起睡吧!”说着另一只手去拉韩启微,话里带了点撒娇的亲昵:“我也好久没和姐姐一起睡了!”韩启微露出宠爱的笑容,握着妹妹的手摇了摇。胥凤仪含笑瞥一眼孟鲲。
      孟鲲被扫了兴头,一言不发地抿了抿嘴唇。
      到了夜里,流霰峰上十分安静。偶尔有夜鸮嚎叫两声,听来格外凄清。韩都雅最初还兴致勃勃地计划着聊个通宵,结果躺下没多久,便第一个睡着了。黑暗中,只有韩启微和胥凤仪依然清醒,一个满怀心事,一个思虑重重。
      织霞峰上却热闹得多。厢房一带时常有人出出进进。会客殿和议事殿里也灯火通明,有弟子奉命在此守夜。
      陆家小院里,寂静中一片黑灯瞎火,唯独厨房里漏出一点光亮。陆之遥拿着一壶酒坐在屋顶上,看妹妹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然后端着饭菜出了院门。他无声叹息,提起酒壶晃了晃,却没有喝的兴致。
      陆之遥突然很想念胥凤仪。他想起初夏之时,自己在院中苦闷饮酒,她过来相陪,描绘爻山的美景。她那时的只言片语、一颦一笑,依旧历历在目。酒能消愁,可酒醒之后愁更愁,唯有她才是解忧的灵药。
      然而他有灵药,别人却未必有。此时此刻,魏梁独自坐在房里,恨不得醉死酒中。
      他一回到家就去问魏其英,而魏其英也并未打算瞒着他,将议事殿里的一切和盘托出,顺便交代了后事。魏梁对父亲说的一切都竭力抗拒,直到魏其英亲自打开后院库房的门,让魏梁看到里面早已备好的棺木和香烛冥纸。魏梁猝然惊觉,自己从未了解过父亲。
      其实他一直知道,魏其英在竭尽全力保护自己。他想做的事,魏其英都会支持;他不乐意做的事,魏其英从不勉强。他拥有完全自主的人生,不必为仇恨所支配,他甚至不知仇恨为何物。与赵家的夙仇,若非到了今时今日,魏其英根本没打算向他提起,而如今提起,也只为告诉他因果报应,劝他将来不要记恨别人。魏梁恍然大悟,他拥有一位好父亲,可自己却不是一个好儿子。
      魏梁很痛苦,明知父亲在往死局里去,他竟无能为力。做父亲的安慰他,说此生已无憾。魏梁却悔恨交加,只能躲在房里借酒发泄。
      陆之遐推开房门时,差一点被满屋的酒气撞倒在地。她拧着眉头上前,放下饭菜,伸手把魏梁的酒壶夺了下来。
      魏梁抬头看她,闭眼扭头:“你哥哥要杀我父亲,你还来做什么?”
      陆之遐震惊之余茫然无措:“不,不会的。”
      魏梁哼了一声,自嘲道:“你知道什么?”
      陆之遐稀里糊涂地安慰他:“我去求情,我去求哥哥!”
      魏梁白了她一眼,露出嘲讽的笑:“你?没用的,你不重要。”他突然悲从中来,苦笑:“我也不重要。谁都不重要。”他仰面而泣:“好狠的心!他真是好狠的心啊!”
      陆之遐总觉得哥哥并非他说的那样,但见他如此痛不欲生,自己心里也是凄苦难言。
      魏梁突然收了哭声,抹掉眼泪,伸手抓住陆之遐拽到面前。“遐儿,我们成亲吧。”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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