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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有心人终会重逢 ...

  •   韩启微的第二封信是和一小坛酒同时送到胥家的。信依然很长,主角依然是孟鲲和韩都雅。信里提到韩都雅的及笄之礼,说孟鲲曾想将一块羊脂玉雕的小鲤鱼送给韩都雅作为聘礼,但被韩都雅拒绝了。当时魏梁与陆之遐也在场,魏梁解释了那条玉鲤的来历,说是孟鲲尚在襁褓中时,他母亲耗费重金打造来给他压身的玉佩,因此意义非凡。韩启微在信中写道,妹妹当时十分心动,但最终还是拒绝了,她给孟鲲的理由是要陪着姐姐,直到有了姐夫才愿意谈婚论嫁。
      胥凤仪看着韩启微写下的字句,可以想象她内心的矛盾和纠结。根据她所描述的情形看来,其他人并没有意识到她对孟鲲偷偷存着念想,尤其是孟鲲和韩都雅,否则不会不考虑她的感受。胥凤仪叹气,觉得这样悄悄自苦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她看向韩启微随信捎来的酒。信中说这酒是韩启微新近酿好的,配方与“甘泉”有所不同。胥凤仪不禁好奇,酿酒人满怀烦愁,酿出来的酒会是什么味道?
      她揭开酒坛的封盖,一股浓香立刻扑面而来。侍女送来酒具,为她斟酒。她举起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酒香醇厚浓烈,与“甘泉”的清冽温柔截然不同。胥凤仪小抿一口,不由得拧起眉毛。酒很烈,入口微苦,有一种烧灼感,一路由唇舌下咽喉直抵腹中,像吞下一把刀,刺激得眼热鼻酸心里发烫,整个人都躁动起来。但若停杯,热感便迅速冷却,余韵转瞬即消,仿佛刚才因酒而生的一切痛快都是幻觉,让人感到莫名的空虚。
      这酒和“甘泉”几乎是两个极端,“甘泉”含蓄内敛得如同清茶,这酒却刚烈决绝,像剂猛药。胥凤仪忍不住想,就算真是药,只怕也治不了相思病。韩启微在信中说要将这酒命名为“咸池”。胥凤仪倒是很想就叫它作“孟婆汤”,希望喝它的人能痛快一醉忘却情仇。
      胥凤仪命人将酒收藏好,取来纸笔,给韩启微回信。韩启微没有挑明的,她也不好说破,便拣几个趣闻轶事,委婉地开导了几句。
      信送出后相当一段时间,韩启微没有再写信来。孟鲲在韩家住了近一个月,高长厚一直卧病在床,身体毫无起色。不过夷云派除了少掌门出走带来的小小轰动,一直秩序井然,而这些自然要归功于魏其英。一个月下来,虽然底层的年轻弟子大多仍支持孟鲲,派中各长老统领的态度却似乎有所动摇,几次谈话说到孟鲲儿女情长不顾大局,多是摇头叹气,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上层中人与魏其英的来往日益频繁,事情仿佛在往对孟鲲不利的方向发展。他终于经不住魏其英天天派人下山催请,答应回去向高长厚服软求和。
      与此同时,胥凤仪忙完了父亲的忌日,处理掉明前阁悬而未决的几桩纠纷,好不容易重新闲下来的时候,梅雨季节已过去大半。院子里的百合花开正盛,石榴树上硕果累累。田庄上新插的秧苗排列整齐,已经服了水土并开始蹿高。连降几天暴雨后,爻山西侧发生了一场小型的滑坡。胥凤仪担心药庄,带上几个得力的工匠上山巡视,在药庄滞留了两天。等再回到钟陵城里的时候,就接到了玲珑庄的第二张帖子。
      这一次送来的是请帖。厉峥过生日,要宴请沧南江湖上的名人志士。说是寿宴,却拿出了开武林大会的架势,不仅各大家族收到了请帖,连稍有声名的游侠和门客也收到了。叶凌霄拿着请帖跑来,问胥凤仪要不要赴宴。她歪了歪头:“胥凤仪分/身无暇,还是让石青鸾代劳吧。”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半个月后,寿宴当天,胥凤仪和叶凌霄一人一骑,往龙绝峰而去。
      时已入暑,天气燥热。连续几天不曾下雨,平原上的土地被烈日灼烤得有如锅底。爻山上却绿树浓荫,凉风宜人。叶凌霄策马走在山路外侧,边四处张望边开玩笑:“玲珑庄脱胎于夷云派,不会真学他们那样劫富济贫吧?”
      胥凤仪耸肩道:“真要劫富济贫的话,也只会劫你不会劫我。”她说着指了指彼此。
      叶凌霄明白她的意思。她是以石青鸾的身份赴宴,衣着朴实低调,而自己身为叶家家主,穿着自然要体现家世地位,故而华贵许多,更为招眼。叶凌霄只笑笑:“那就更糟了。你这无财可劫,那就只有劫色了。”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山庄门前,一抬头便见陆之遥一袭白衣站在门外迎客。胥凤仪看看他,略抖缰绳催马上前,扭头对叶凌霄一笑:“如果派来劫色的是这位,我可以考虑束手就擒。”
      叶凌霄翻了个白眼,与她一同赶上前去。
      陆之遥奉庄主之命在山门前迎客。他刚才便看到远处一男一女一边谈笑风生一边不急不缓地策马徐来。男的英姿健朗,头戴莹白玉冠,脚蹬绣金丝履,穿着宝蓝绸缎的长袍,上面绣着银色云龙纹案,白色腰带束衣,宽袍大袖迎风招展。女的俊丽秀雅,简单束发,一身淡青色的素罗衣衫散淡飘逸,身侧挂着一只白色锦袋。陆之遥一眼便认出了来人,刚要迎上去,发现那女子含笑投来一瞥,两人已催马来到近前。
      胥凤仪在马背上朝陆之遥拱手:“陆公子,我们又见面了。”说完便要下马。
      陆之遥为她执辔,又伸出手臂让她扶着,待她站稳方才回礼,高兴道:“石姑娘,好久不见。”
      叶凌霄也跳下马凑上前来,似笑似嗔:“果然美人的待遇就是不同!”说着朝陆之遥抱拳。
      陆之遥回礼:“叶公子,上次在下登门致谢,可惜缘悭一面。今日在此先谢过了!”
      叶凌霄乐呵呵摆手:“不必客气!”
      说话间,右边跑来一名白衣少女,几乎贴到陆之遥身上,看着胥凤仪和叶凌霄眨巴一双清纯透亮的大眼睛,欢快地问道:“陆哥哥,这两位是你的好朋友吗?”她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精致俏丽,肤白胜雪,声音轻灵悦耳,言行举止无不透出一种无忧无虑的纯真可爱。
      叶凌霄眼睛一亮,忍不住勾起唇角看向胥凤仪。胥凤仪神情淡然,微笑着打量那名少女,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问道:“这位是?”
      陆之遥一边不动神色地斜过身子,在自己与少女之间留出一点距离,一边向胥凤仪和叶凌霄介绍道:“这位是厉纯姑娘。”
      “哦——原来就是江湖人称‘冰凌珠’的那位厉纯姑娘啊!久仰久仰!”叶凌霄笑嘻嘻地一边打量厉纯,一边拿余光去瞄胥凤仪的反应,“都说厉姑娘天生丽质,冰肌雪颜,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胥凤仪笑得温暖如春:“原来是厉庄主的妹妹,失敬失敬!”
      陆之遥又向厉纯介绍另外两人。厉纯听说面前的英俊男子是叶家家主叶凌霄,又见他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居然皱着眉头缩了缩肩膀。
      叶凌霄感到莫名,余光瞥见胥凤仪嘴角的弧度,猛地明白过来,面前这姑娘是对自己酒色双绝的名声有些误会了吧。他深觉无奈,只好一笑置之。而厉纯对石青鸾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显然不感兴趣,只是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便请两人进庄。
      胥凤仪和叶凌霄将坐骑交给下人,并肩进了山庄大门。厉纯看着两人边走边说笑的亲昵模样,对陆之遥道:“我听哥哥说,叶凌霄风流成性,到哪里都少不得美酒佳人,果然如此!”
      陆之遥愣了一下,试想石青鸾与叶凌霄若真是厉纯猜测的那种关系,感觉有种难以言喻的怪异。
      厉纯又道:“陆哥哥,你刚才对那位石姑娘那么殷勤,不怕得罪那位叶公子吗?”
      陆之遥莫名其妙,快速回忆一番,觉得自己只是尽地主之谊,举止并无越礼之处,况且叶凌霄也不像心胸狭隘的人。他见厉纯倒像是一本正经地为自己担心,不禁好笑。“叶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不会介意。”他随口安抚了一句,目光朝山路望去,等候下一位客人。
      叶凌霄和胥凤仪没有听到门口那两人的对话。叶凌霄满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忍不住拿胥凤仪逗乐:“刚才陆之遥想跟厉纯保持距离,你看到了吧?你肯定在心里偷着乐呢,我都看出来了!”
      “我是替你高兴!我们叶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棺材见了都要打开盖,今日却被视为登徒浪子敬而远之,真是稀罕。不过从此你的账本上少了一笔孽债,也算是积福了。”
      “她这样的小丫头,不过一具漂亮架子,我才不稀罕。”叶凌霄不以为然,“再说了,我的账本上有你这一桩善缘,便是最大的福气,足够抵我一生孽债!”
      胥凤仪捂着心口道:“这话可真是好听,我都快被你感动了!”
      叶凌霄轻轻撞了她一下,两人默契地相对一笑。说话间,二人已快要走到会客的大殿。那里原本是龙绝寺的正殿,如今被改造得面目全新,除了墙角基石,再也找不到过去百年的痕迹。二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心中难免唏嘘。再抬头时,已有弟子迎面过来,带着二人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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