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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难为分别盼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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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凤仪拉着韩启微的手拖她出来散心,两人走着走着,还是来到了树林边。林子里两个身影几乎重叠在一起,附近没有看到魏梁的踪影。
胥凤仪和韩启微站在原地不动,听到里头传来两人的对话。韩都雅不耐烦中带了些娇嗔的意味:“好了好了,你都教了这么多次了,我自己能行!”
“真的?我不信!”孟鲲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假公济私地教韩都雅射箭,几乎将人扣在怀里,又贴着她的侧脸说话,好一阵耳鬓厮磨。而对方一派天真,对他那点遐思绮念毫无察觉。
“真的真的!你让我自己单独射一箭嘛!”韩都雅认真急了。
“好好好。”孟鲲依依不舍松开她,走到离她三丈的地方站定,伸手指了指自己,“试试能不能射中我。”
韩都雅放下弓箭:“你疯啦?真的射中了怎么办?”
孟鲲像是故意挑衅,笑道:“放心,射不中的。”
“你瞧不起我!”韩都雅觉得自己被深深鄙视了,又见他笑得灿烂,顿时心里来气,当真举起弓来。她架上羽箭,拉开弓弦,朝孟鲲瞄准。
韩启微远远地看了,登时眉头一跳,就要冲上前去。胥凤仪一把拉住她,摇头示意她安心旁观。
孟鲲依然气定神闲,对韩都雅道:“力道不够,要满弓才行。”
韩都雅果然听从他的建议,将弓弦拉满。她闭上左眼,右眼顺着箭头往孟鲲身上瞄。她已用上最大的力度,但手一直在抖,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后来却越发克制不住,手抖得厉害,连一颗心也在胸腔里上跳下窜。箭在弦上,她却越来越犹豫,既无法瞄准,又怕自己会真的射中孟鲲,踌躇良久,终于决定放弃。
韩都雅闭了眼睛,打算慢慢收起弓弦,然而却下意识松了手指。羽箭立刻离弦而出,朝孟鲲飞去。她懵在当场,浑身冰透,动弹不得。
孟鲲大约没想到她会真的向自己射箭,一时脸色有些难看。但她毕竟是初学者,且在羽箭射出之前就已松了拉弦的力道,因此箭飞出去不远就开始下落,最终戳在了离孟鲲三尺远的地面上。
韩都雅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用力喘了两口气,将弓往地上一摔,恨恨地说道:“我不玩了!”
孟鲲从地上拔出箭,走到韩都雅面前捡起弓,依旧从容地笑着:“我说的对吧,你射不中的!要不再试一次?”
韩都雅后怕得很,用力朝他飞着眼刀:“为什么这样?你有病啊!”
孟鲲看她吓得不轻,也不再开玩笑,安抚道:“放心,以我的武功,就算你是个神箭手,我也能避开,我还能抓住迎面飞来的箭。你信不信?”
韩都雅咬着嘴唇,不再搭理他,转身就往树林外走。孟鲲原本只想逗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忙追上前去哄她:“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我向你赔罪,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韩都雅口是心非地赌着气,“我回去收拾东西,午后跟姐姐回去。”说完没走两步,一抬头就见韩启微正在不远处。
孟鲲看过去,见韩启微和胥凤仪迎面走来。韩启微神情复杂,像是杂糅了一切喜怒哀怨的情绪,微妙得很。而胥凤仪微微勾着唇角,似笑非笑。这几日相处下来,孟鲲觉得这姑娘看似寻常实则通透,眼里常含着几分淡漠,总是一副旁观者看热闹的样子,冷冷静静地保持着距离。他转过头去,还是更爱看他天真无邪的小丫头。可是小丫头尚未消气,一张嘴撅得老高,越看越可爱。
四人走到一处,孟鲲先开口问韩启微:“姑娘这就要走了吗?”
韩启微点头,换上礼节性的疏离:“家中还有要事,是该回去了。”
孟鲲看向韩都雅:“都雅也有要事等着回去处理吗?”
韩都雅诚实地歪头摊手:“没有啊。”
韩启微深深看一眼妹妹,她想告诉孟鲲,她们姐妹理当同往同归。不过轮不到她开口,胥凤仪先伸手点了点韩都雅:“你再不回去,小香都不认识你了。猪的记性可不好。”
韩都雅被她一提醒,猛然想起家里还有个小东西等着自己,不禁感到愧疚。这几天她玩得乐不思蜀,居然将它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说不定它已经不认识自己了。韩都雅有点担心,想到小香原本只和自己亲近,又怕仆人们没照顾好它。这么一想,居然归心似箭起来。
孟鲲见她表情变化,又默默点头,估计是下定了决心要回去。他心里有些不痛快,相处了这些天,本以为多少培养出些许感情,没想到自己居然输给一只猪。他不甘心,连带有些迁怒于提起那只猪的人。
胥凤仪看着他,又道:“听都雅说,她原想去北山泡温泉的。其实我们倒想一同去看看,就怕不方便。”
孟鲲回神,笑着解释:“是有几眼温泉,也没什么不方便。深池的水温太高,不适合浸泡。而水温合适的池子又太浅,只能泡泡脚踩水玩玩罢了。不过那里风景很好,有瀑布,花草也多。”
韩启微瞟了妹妹一眼,神情缓和不少。
胥凤仪作恍然状:“原来是这样!可惜我们必须回去了,不然倒是可以去游玩一番。”她说着,看到韩都雅一脸遗憾,忍俊不禁道:“况且现在已经入夏,温泉附近闷热潮湿,硫磺的味道也重,这时候去玩,又熏又蒸得叫人不舒服。不如等冬天的时候再去,定然别有风味。”
韩都雅听她这样讲,觉得颇有道理,于是也不再惋惜,脸上表情瞬间轻松起来。她伸手挎着姐姐的胳膊,积极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客人要走,主人也不便多留。孟鲲特地嘱咐陆之遐,将那只兔子尽快做成了红烧兔肉,用食盒装好给韩都雅带回去。他亲自护送三位姑娘回到韩家,在韩家小憩了片刻,然后启程赶回亓山。
花园里的芍药已经凋谢了大半,花期将尽,剩余还在开放的几朵显得格外落寞。木香倒是繁盛如旧。韩启微回家不久便去账房里盘这几日的账目。不事生产的韩二姑娘独自一人坐在花厅里,嘴里嚼着红烧兔肉,眼里看着小香满地晃悠,觉得既幸福又满足。
休息一天后,胥凤仪去了药庐。走进药庐后院的时候,妙见正蹲在水沟边刨土挖坑。胥凤仪走近,看到她往坑里丢芹菜的老梗。妙见抬头看向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胥凤仪笑笑:“现在可不是种芹菜的季节。”
妙见并不在意,拿花锄推着土迅速将坑填平,起身对胥凤仪道:“反正也没人吃。”
胥凤仪点点头,看她掩饰不住的得意模样,便知道她查韩家定是斩获颇丰。她不慌不忙地往后堂走。妙见收好花锄,到井边洗净双手,然后追了过去。
两人坐在会客厅中,药庐掌柜早已命人奉上茶水,并将闲杂人等屏退。妙见收敛了表情,确认没有第三人在场,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方孝静出阁之前已与魏其英相识。”
胥凤仪平静地点了点头。她心中有许多猜测,就像九连环,一环扣一环。她大概知道九连环的真相,但必须彻底打开才能看透。如今,妙见为她打开了第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她知道自己怀疑的方向没有错,对于其他未证实的想法也多了几成把握。
妙见继续道:“方孝静生第二个孩子时难产,据说是药物所致。”
胥凤仪挑眉,看来有人不希望方孝静的孩子活下来,又或者,将方孝静也算计在内了。她看向妙见,示意她继续。
“孩子生下来时像是死了。方孝静心灰意冷,也是奄奄一息。但后来孩子又奇迹般的活了。”
胥凤仪有些意外:“孩子死而复生?”
妙见点头:“所以说是奇迹。”
“我不相信奇迹!”胥凤仪淡然道,“我记得方孝静生产不久就去世了。”
“是的。产后邪毒入侵,没几天她就开始高烧不退,最终没能救活。”
胥凤仪不再说话。妙见则继续讲述。刚开始调查时,她完全没有方向,于是连一点边边角角的情节都不敢遗漏。不过随着调查深入,韩家与夷云派之间的千丝万缕日益清晰,她几乎猜到了胥凤仪的用意,所以才挑选方孝静为切入点。说完方孝静,她开始说韩博,说他何时开始爱吃芹菜,又何以拒绝与夷云派做生意。
胥凤仪静静地听着,她知道妙见已经掌握了事情的脉络。九连环即将打开,但仍缺少一个重要的环节。之前她没有为妙见指明方向,是怕她视野变得狭隘,但眼下,她要妙见集中精力破解这至关重要的一环。
她下令:“彻查魏其英。”
妙见领命告退。
胥凤仪舒了口气,决定回钟陵去。她来云中是为了孟鲲与闻歌比武之事,顺便调查钟陵几家画舫的资金去向。而今两件事都已明了,胥悯的忌日也快到了,她理应回家安排祭祀。
她一回到韩府便将回家的打算告诉了韩家姐妹。韩启微清楚内情,没有勉强挽留。韩都雅则试图拿云中的各色小吃贿赂她留下,可惜未果,黯然了好一阵子。
次日胥凤仪吃过早点,与两位姑娘依依惜别之后便出发了。妙见暗中护送她到江边。她在桃叶渡乘船,在天星码头登岸,然后租了一匹马,一路优哉游哉。待走进胥府大门之时,太阳已落西山,夜幕即将降临。她没想到的是,在家中迎接她的竟是一张招贤帖。
发帖人是厉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