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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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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晚楼出身尔骁皇族,这一年来又先后去过沂睦、嗣凝以及周边数过小国,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初见散璋都城芜晏,仍免不了要吃了一惊。
散璋天气严寒,芜晏一年中几乎有半年都在下雪,称为冰雪之城也不为过。但更少见的是,芜晏是一座山城,整座城市依着晏山山脉走势蜿蜒而上,一直到顶峰处略微平坦之地,耸立着一片巍峨的建筑,便是芜晏的皇城。
芜晏城的房子因地而建,有些靠山壁的一面更是直接在山壁上凿出凹室,远远看去,高低错落,别有意趣。因为地寒,树木稀少,这里的屋舍大多用砖石砌筑,窑火烧出的黑色泥砖与建城时挖凿山壁而来的黑石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哪块是石哪块是砖。雪积在黑黝黝的屋舍山峦上,看起来整座城市仿佛只有黑白二色,便不免带着一股冷肃凝重的气质。
但走的近了,却看见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流。山城街道边飘散着浓烈烧刀子味的酒肆,热气腾腾的面馍铺子,香味四溢的酱牛肉老店……不同于精致婉约的南方,北方的粗旷气息扑面而来,热闹的仿佛把那风雪严寒都阻挡了。
车队沿着街道前行,尔骁尚碧色,皇室乘坐的马车上饰了翠鸟图案,有见识的散璋人看见了,知道这是尔骁皇室的车,便低声议论数句。道:“尔骁也到了,不知道是哪位皇子?”
旁边有人应道:“听说尔骁只两位皇子,二皇子自幼体弱多病,不良于行,来的多半是皇长子罢。”
前一个人道:“那岂不是尔骁未来的国主,若是银珠公主选了他为婿,将来便是尔骁皇后了!”
再一人道:“说起来,现今的尔骁皇后,当年也是赫赫有名的美人,不知道这皇长子模样如何?”
第二人道:“要说当年,咱们散璋的岚烟公主才是……”
话未说完,便被身边之人人捂了嘴,第一人压低嗓音,略有些惶恐道:“嘘,你不要命啦!”
萧晚楼因为身中化功之毒,功力只余二成,但车外这三个人的话声仍然听的清清楚楚,听到这里,不由心中微微疑惑。岚烟公主是散璋皇室嫡系所出,当年为了散璋不得不委屈牺牲自己的幸福,远嫁沂睦,按着常理,谈论起来也该带着点惋惜口吻,又或者因为其美貌而带着些神往,可为何那人提到岚烟公主时,旁人会如此紧张惶恐?
思绪微转,耳边又飘过几句对话,只听先前的那人说道:“听说这回国主邀请了各国皇子来咱们芜晏,只是怎么不见嗣凝人?”
旁人应道:“你还不知么?嗣凝太子出了意外……”
马车渐行渐远,那几个人的闲语淹没在喧闹的街市中,萧晚楼轻轻叹口气,又想到了沐敛华。
已经这么久了,沐敛华究竟是生是死?
当初自己离开曲水时候,虽然也会思念沐敛华,但那种思念是平淡而温暖的,不会日日夜夜的想着那个人,却总是不时的想起与他相处的点滴,忍不住微笑。
可现在,简直无时无刻不在为沐敛华牵怀挂忧,萧晚楼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这样想念一个人,也第一次知道如此的焦灼烦恼是多么的痛苦。
自沈轻狂离去,已有十一日,事前约定,无论有事无事每日均以特殊驯养的飞鸿传递消息保持联系。
前几日尚能每日收到沈轻狂发出的消息,但最近这两日,却不再有消息传来。也不知是否因为两人距离渐远,鸿鸟在路上所需时间增长,或是发生了别的意外。
眼下,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沈轻狂身上了。萧晚楼其实心里是明白沈轻狂的,沈轻狂对沐敛华的感情,旁人很容易便能看出,唯独沐敛华一厢情愿的把那当作兄弟朋友的情谊。按着道理,萧晚楼与沈轻狂应该是情敌,可萧晚楼却相信沈轻狂,因为他明白,无论如何沈轻狂对沐敛华的感情与他对沐敛华并无什么分别,在寻找沐敛华下落这件事上,沈轻狂必定全力以赴。
而萧晚楼只是担心,若有人存心针对沐敛华,那么会不会也对寻找沐敛华下落的沈轻狂下毒手?
想了又想,萧晚楼心中暗下决定,或许应该再派几个人去嗣凝豫州。
正在心中默默盘算人选,马车已停了下来,只听见车外一路接待陪同的散璋官员道:“萧殿下,到驿馆了。”
先下车的是柔蓝与千嶂,两人分立在车边,为萧晚楼掀帘。萧晚楼下车时,看了看那散璋官员,又抬头看向眼前的驿馆,忽然想到这一幕何曾相似。
沂睦变作散璋,这一年来,自己似乎总是与他国驿馆有缘。
比起沂睦来,散璋显然是极重视萧晚楼的到来,安排的驿馆规模不小,黑石砌筑的院墙上雕了祥云麒麟等吉祥花饰,端庄雅致。进了屋,夹墙与地下都烧了火,屋里暖意融融却丝毫不带炭火烟气,窗边一盆水仙开的正盛,清丽宜人的香味弥散在屋中,不由让人身心舒畅。
一进屋,又有侍女端茶递热手巾,外面更有许多侍从仆人忙着搬运安置尔骁一行人的行李物件。萧晚楼解了斗篷交给柔蓝,里外扫了几眼,对陪同接待的散璋官员道:“倒是辛苦诸位了。”
负责接待萧晚楼的散璋官员,恰恰也是礼部侍郎,名唤成绥熙,萧晚楼说的客气,他当然更客气,连连道:“此乃份内之事。”
柔蓝在旁边听着,只觉得这场景何曾相似,忍不住噗哧笑出声。萧晚楼略有些责备看她一眼,柔蓝连忙收回脸上笑意。
只听成绥熙又道,“人手生疏,怕有所缺漏怠慢,还请萧殿下见谅。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萧晚楼接过旁边散璋侍女端来的热茶浅啜一口,察觉乃是自己平日爱喝的都匀。都匀茶树在尔骁多生,并不算十分金贵,但在这天寒地冻的散璋便极为难得了,这小小一杯茶已可见主人用心,哪里会有成绥熙说的怠慢。
放下茶盏,道了一声:“好茶,成大人有心了。”
成绥熙连忙道:“萧殿下满意便好。时辰不早,萧殿下一路辛苦劳顿,下官这便不打扰萧殿下休息了。”
送走成绥熙,萧晚楼轻点柔蓝额头,道:“你这丫头又没规矩。”
柔蓝吐吐舌头,道:“奴婢只是听见他说的话与在沂睦时那个于大人说的一模一样,才忍不住笑。下次不敢了。”
她这样一说,萧晚楼也忆起当日情形,果然两位礼部侍郎说的都差不多,此类接待外国来客,总是相似的官腔,也是自然。不过这样想来,到又确实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微微一笑,对柔蓝道:“还有下次?”
柔蓝最会察言观色,这一路上萧晚楼虽然掩饰心情,但多少总是透出些抑郁烦闷的情绪,少有此时的展颜浅笑,见萧晚楼心情略略放松,柔蓝故连忙做委屈状道:“奴婢嘴拙,又说错话,被殿下捉了话柄。”
萧晚楼笑道:“你还嘴拙?宫里谁不知道,凰翔公主身边的小丫头柔蓝伶牙俐齿再厉害不过。”
千嶂也在一旁应道:“可不是么?”
柔蓝跺跺脚,道:“好啊,连千嶂你也拿我取笑。”又转头对萧晚楼道:“殿下忒偏心,方才千嶂也有偷笑,可怎么就只说我一人?”
千嶂嚷道:“你这是污蔑陷害。殿下明鉴,可不会冤枉我。”
两人存心要让萧晚楼开怀,刻意在他面前吵吵闹闹,萧晚楼看出他们心思,心中略略感动,便顺着他们说笑。
萧晚楼抵达芜晏之时,各国皇子大多已早几日到了,因此第二日散璋国主便在宫中设宴,招待各国使臣,为诸人接风洗尘。
芜晏皇城建在晏山顶峰,皇城中心之处砌有一座高台,台上又砌了黑石宫殿,四面的窗均蒙了层薄纱,这薄纱材质奇异,明明轻薄透明,却又能挡住高处凌冽山风,令殿内丝毫不显冷意。坐在殿里,温暖如春,又可俯瞰山城星火点点,别有一番精彩景象。
萧晚楼进了大殿,也不由略有些惊奇的打量了一番,跟着侍人走到位上坐下,往旁边看去,不由又吃了一惊。
左手的席位,乃是沂睦来使之位,端坐其位的乃是身着深青色亲王服的男子,也算是萧晚楼旧识,乃是沂睦从前的四皇子,现在的宏亲王沐余鸿。
沂睦国内如今势力三分,但毕竟占了都城又拥有玉玺的是安阳女帝沐朝欢,因此散璋这回的请柬自然是送到了沐朝欢手里。但此次邀请的名目是为散璋银珠公主选亲,沐朝欢不会也不可能来,于是便派了沐余鸿来。沐余鸿乃是沂睦直系正统血脉,虽然本来立有正妃,但两年前便病故了,也一直未能留有子嗣,因此让他来倒也顺理成章。
沂睦使臣乃是沐余鸿这消息并非秘密,萧晚楼早在来散璋途中便已知晓,只是让他意外的却是沐余鸿身边之人。
坐在沐余鸿身边的女子,一身红衣,容姿艳丽,竟是当日在沐复野寿宴上献舞的倾城。
倾城见萧晚楼注视自己,微微欠身道:“萧殿下万安,分别数月,想不到有缘在芜晏相见,实乃倾城之幸。”
沐余鸿笑道:“可不是,萧殿下上回匆匆而别,小王未及亲自送行,好生遗憾。总算小王有幸,在此相遇,来来来,小王敬萧殿下一杯。”
萧晚楼按捺住讶异,举杯微笑道:“故人相逢,自当举杯庆贺。”
一杯饮下,正要再饮,千嶂匆匆从殿外走入,走到萧晚楼身边,附耳低声道:“殿下,方才收到沈先生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