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魔界之主》伊时今

85、番外·伊泽

　　伊泽
　　--为什么要叫伊泽这种名字？
　　--为什么不取名为杰克或者伯尼这样常见的名字呢？
　　--为什么会被放在教堂的台阶上呢？为什么会被收留呢？这样的孤儿，不应该送去孤儿院吗？
　　--喂，你能听得懂我们说的话吗，伊泽？
　　经常被这样愚蠢无聊的问题打扰，这种时候，伊泽一般会收起腿面上的书，跑到圣殿后的偏殿。偏殿里供奉着御前四位天使的圣像——火之米迦勒，雷之乌列尔，风之拉斐尔，水之加百列。他喜欢躲在最靠里的米迦勒雕像后，阳光像只偷腥的猫，蹑手蹑脚地穿过彩绘玻璃，偷偷照在他的身侧。他翻开插图的书，跳过晦涩的文字，读着书上彩色的图片。时间安然若流水，他摸着画上的骑士和王子，不发一言。
　　不要在正中午的时候去领饭，因为那个时候人最多，而人最多的时候，伊泽总免不了被围住，问一些很无礼的问题。
　　驱魔师一般都是世家，祖上至少有一位祖先已经列圣。
　　列圣的意思是，杰出的人类因为自己煊赫的功绩被天使引上天堂，成为天使，成为人间的圣人之一。
　　在一群世家子弟里，伊泽是最特殊的。因为他并没有煊赫的背景。几年前，有人在教堂的台阶上放下了一个孩子，那时候正值寒冬，寒风呼啸，婴儿显然被放了一夜，奇怪的是，婴儿身上并没有冻伤的痕迹。按照当时的习俗，这样的弃婴应该被送往孤儿院，可就在那天晚上，主教做了一个梦，梦中见到天使长米迦勒，米迦勒嘱咐他照顾这个孩子。
　　就这样，伊泽莫名其妙地被送往驱魔师总部，照料起来。
　　--为什么米迦勒会在意这个普通的家伙呢？为什么所有的假期他都是呆在驱魔师总部呢？为什么没有回去的地方呢？
　　--喂，听得见吗，伊泽？
　　伊泽当然听得见，他听得很清楚，他只是不想回答，不想理那些无礼，带着些微恶意的问题。
　　等到太阳稍稍偏西，所有人都去睡午觉的时候，他才走向餐厅，从桌子上随便拿一点面包，抱着自己的图画书，像武士抱着自己的刀，一步步地返回雕像后。
　　他藏在米迦勒的雕像后面，吃着面包，等一天过去。
　　他的一生应该就这样度过，不起眼的，安静地，从生到死。
　　如果他没有遇见米迦勒的话。
　　那一天，天使从天而降，整个驱魔师总部震动的时候，伊泽还是躲在塑像后。正中午的时候，有一个穿着白衣，腰间悬挂长剑的青年绕过雕像，弯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伊泽瞥了他一样，爬到雕像的另一边，不想理他。
　　那人也不生气，追在他身后，说：“为什么不出去？”
　　他说：“为什么不和那些孩子一起迎接天使？”
　　他说：“你是讨厌我吗？”
　　于是那男人指着自己说：“我是米迦勒哦~~”
　　伊泽下意识望向他，说出来今天的第一个单词：“骗子。”
　　米迦勒才不会追在一个小孩子身后摇尾乞怜呢，米迦勒也不会降临人间，米迦勒更不会像这个家伙一样，没有丝毫架子，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略帅气的青年。
　　米迦勒无奈地坐在伊泽旁边，从掌心抽出一把金色巨剑，边沿燃烧着火焰，他用一种普通人夸耀自己新车的语气说：“我可不是骗子，看，这是我的宝剑，炽炎之剑。”
　　看起来更像骗子了，还是那种想诱拐小孩子的人贩子。
　　可是骗子对他很好，而伊泽觉得，反正自己没什么可失去的，也就安心地被骗着。
　　骗子把炽炎之剑送给了他。
　　骗子教他怎么样使用魔法，怎么样用剑轻松地打败对手。
　　骗子会温柔地陪伴他。
　　骗子让他感觉到温暖，呆在他身边，像是在晒早上的太阳，温暖但不灼热。
　　然后，伊泽才知道，这个很像人贩子的家伙居然真的是圣米迦勒。
　　果然，其实天堂就是一个人贩子集团吧？专职贩卖信仰，骗傻乎乎的人类入教，然后挑选出最优秀的带到天界做苦力，还能用永生和幸福之类的话语哄得人类前赴后继。。。
　　只能说，会这样想的伊泽其实并不信仰天堂。
　　可是他终究成为了世界上最强大，最正义的驱魔师，因为天堂人贩子集团的头领是米迦勒。就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一样，他想追着他的温暖。
　　他手持黄金之剑，他名震欧洲，他被称为第一，被称为被选中的人类，甚至有人说，下一任的天界之主，可是伊泽并不在意，他的信念很简单，他想列圣，想被引到天界，永远永远追随着米迦勒大人。
　　身为人类，也就只能这么期待了。
　　可是有一天，米迦勒不再降临人间。在八千万年不眠不休的战斗后，米迦勒终于安心小憩了一会。对于寿命用亿年计算的天使，四年不过是弹指一瞬，可是对于人类，四年的时间里，几十万人死去，几十万人出生，生命全部的意义或许就是这四年。
　　伊泽等在四圣殿，他不明白，米迦勒为什么不回应他的呼唤，正如他不明白，为什么以往清晰易懂的世界渐渐变得莫测狰狞起来。
　　米迦勒不在身边的时间，伊泽依旧在欧洲除魔，死在他手下的恶魔不计其数，可是，永远会有更多的恶魔被召唤出。黑魔法集会上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十张脸，他一次次抓住那些主持魔法的贵族，却又一次次眼睁睁地看他们被释放。
　　他们说，你只是驱魔师，你只能管恶魔，你管不了人间的魔。因为人间的魔，就是人本身。驱魔师无权干涉人的生死。
　　按理来说，应该是这样。
　　十九世纪末是一个黑暗的年代，随着宗教势力的式微，资本主义掌权，渐渐地，金钱就意味着无上的权利。有钱的贵族在尝遍世间珍馐之后，纷纷越过了人类的道德的界限，投身黑魔法。
　　十九世纪末是一个人口贩卖猖獗，黑魔法盛行的年代。在这样的年代，不和黑魔法沾点边，甚至都不好意思进行社交。
　　就在这样的年代，无数的，无辜的人——大部分是孩子，因为人们普遍认为孩子的灵魂更加纯洁——被送上某个隐藏在地下的祭台。
　　伊泽每杀死一个恶魔，就会牵扯出恶魔身后的残酷仪式。他查出黑魔法集会的地点，去解救一切还活着的祭品。
　　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杀的祭品，差点被杀的祭品，已经残缺的祭品，都不是祭品，而是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被毁掉的人。
　　一样的手法，一样的魔法阵，为什么每次抓到的都是那么几个贵族！
　　可是他们已经不怕他了。
　　没法记住名字的贵族，被束缚住双手，却很鄙夷地说：“你何必抓我？反正交一笔钱就能获得保释。。。这样吧，我给你钱，双倍，你直接释放我，省掉中间的程序，怎么样？”
　　伊泽攥紧自己的拳头。
　　愤怒在心里累积。
　　祭台上摆着一个盘子，盘子里装着几颗眼珠，还有些微温度。而在另一个房间的笼子里，刚刚被挖掉眼睛的女孩问伊泽的第一句话是：“为什么你不能早一点？”
　　女孩说：“全是你的错。”
　　全是。。。他的错。。。吗？
　　第二天，那女孩自杀了，验尸报告上写着，□□撕裂伤。
　　大概之后的不久，伊泽看到那个被抓的贵族出现在报纸的头条，已经被释放，现在预计要去丹麦旅游，同时否定了一切关于他被抓的流言，认为那都是无稽之谈。大片大片被收买的报纸都在报道该贵族的高贵和善良，舆论被完全扭转，过不了多久，除了伊泽，没人会记住那被谎言掩盖的罪恶。
　　就好像这个世界，只要有钱，法律就会变成一张白纸，正义更是遥不可及的笑话。
　　伊泽知道，不久后的某天，他又会在某个黑魔法集会上抓到那家伙，这是肯定的，唯一不肯定的是，下一次，盘子里会装着什么东西。
　　那天，伊泽来到埋女孩尸体的坟墓，往她的墓碑前放了一朵白色玫瑰。
　　伊泽说：“不会再迟了。”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一定会到来。
　　如果正义真的永远缺席，那么，就让他来主持公道。
　　那天起，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一匹马，一把剑，一袋干粮，走遍欧洲，把那些曾经抓到过的家伙，全部杀死。
　　从那天起，只要伊泽查到了黑魔法集会，就会把所有涉案的贵族全部杀死。
　　从那天起，黑魔法才算真的在欧洲大陆销声匿迹。
　　原来这么简单？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却从来没人肯做呢？
　　当伊泽被教会下毒，关进地下室的时候，也没有人告诉他，虽然主持正义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主持正义的人却必须付出惨烈的代价。
　　他在牢里，没有审判，没有公道，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被定为罪犯的时候，他一次一次地呼唤米迦勒，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贯彻正义的自己，却受到了如此不公正的待遇？
　　没人回应。
　　米迦勒在休憩。
　　对于神而言，弹指一挥，或许就是卑微人类的一生一世。
　　彻底绝望的伊泽，打破牢笼，冲入四圣殿，质问不会说话的雕像，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石头不会说话。
　　极怒之下，伊泽打碎了圣像，也就是这个时候，整个总部的驱魔师全体出动，要把伊泽抓回牢笼，若不服从，格杀勿论！愤怒中，悲伤下，谁能记得留手？当血染满地，天使降临收拾残局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终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
　　可是。。。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的选择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因为被封印的那一刻，他脑海中第一个想法不是后悔，而是墓碑前的白色玫瑰。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他想，他要在女孩的坟墓旁边种上一丛玫瑰花，不会枯萎的玫瑰花，无论冬去春来，永远盛开的玫瑰，多年以后，一定会像凉棚一样，包围墓碑。就算女孩看不到，也一定可以闻到那诱人的花香。
　　那一刻，对于他而言，一朵玫瑰，一个并不认识的女孩，一种并不存在的正义，就是生命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