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魔界之主》伊时今

195、怜悯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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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拄着树枝，一瘸一拐地在树林中穿行。
　　绝对不能被七发现，要不然的话，唯一完整的那条腿也会被打断！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他被塞在地板下的破洞里，每天听见一整队人堵在门口和七说话。
　　伊顿软软地说：“公主呢？”
　　七唯唯诺诺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伊顿溜进木屋里里外外地找了一圈，每天都照例找一圈，好像从某个窗户缝里能抓出一只藏匿的夏尔。然而什么都没找到，他脚步沉重地走到门口，坐在门扉旁，等着，从早等到晚，过一会就问：“你说一会她是不是就回来了？”
　　七唯唯诺诺地，听不清楚回答。
　　于是伊顿就坐在门口，从早上坐到深夜，才被赶来的家人抓回去。第二天清早照旧带着一队迎亲人马报道。
　　七每天神经紧绷，深怕伊顿发现什么异常，但伊顿这家伙，明明每天都来，但就是蠢到没法理解夏尔弄出来的响动，无法注意到屋子里的两个碗。
　　如果这里真的只有七一个人住，那为什么柜子里每次都只有两个碗上有水渍。也就是说，为什么每次七吃饭都要用两个碗？
　　伊顿可能觉得，因为一个装饭，一个装菜啊。
　　夏尔：“。。。”
　　夏尔不知道该被伊顿蠢哭还是该掐着伊顿的脖子暴揍他。要知道，因为伊顿每天从早到晚地看守门口，七当然不敢跑来确认夏尔的状况。所以夏尔就被绑地板下，从早饿到晚，有时候没人来接伊顿，这怂货不敢穿越黑漆漆的丛林回家，就住下了，住下了，住下了。于是夏尔断着腿，被饿了两天一夜，差点气绝当场。第二天晚上七下来看夏尔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同情地说：“你也不容易。。。”
　　怪谁！
　　伊顿坚持了一个月，他表示他可以坚持地更久一点，但随着战况恶化，托兰西和哈里发的军队已经驻扎在城堡五十里开外，眼看要攻城。城里做客的王公贵族们早已散了个干净，生怕被波及。伊顿被赶来的家人绑起来，塞到麻袋里，扔在马上，仓皇地离开。等他走后几天，七才把夏尔从地板下移出来。
　　夏尔也终于找到了逃跑的机会。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要不是伊顿这货，夏尔早就逃跑了。
　　夏尔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奔走，茫茫白雪地反射着银色的月光，能清晰地看见两道足迹。夏尔回头看了眼脚印，啧了一声，心想自己失去了平时的镇定。当他发现绳子没有绑紧，可以逃走的时候，他不应该第一时间逃命。要知道，他的一条腿上有伤，跑不快，外面又积着一层厚厚的白雪，留下的脚印太过明显，很容易被追上。
　　他那时候不该跑，而应该留下来，反过来伏击七，制服七以后，再做打算。
　　但是现在，也还来得及。
　　夏尔继续往前跑了一阵，进入一片浓密的树林，他猛地顿住，倒着，一步一步踩在原来的脚印上，往回走。
　　只是追踪脚印的话，就好像一个人走到树林中央，突然凭空消失。
　　他倒走了大约两千米，这才停住，左手边是一颗枝丫低矮的松树。叶子有点刺人，但他还能忍受。他准备爬上松树，藏在树中，等待，等七顺着足迹找来。那时候，七应该专注于眼前的足迹，因为很显然，足迹绵延向远方，夏尔就在前方。他专注于远方的猎物，并不会想到，危险在头顶。
　　等七顺着脚印，经过树下的时候，夏尔会从上方跳下，一次性干掉那家伙。
　　是的，干掉。
　　是的，侏儒很可怜；是的，七只是因为怕失去夏尔才打断他的腿囚禁他；是的，七或许有罪，但这罪过情有可原，可以原谅。
　　这一切夏尔都知道。他一直明白，扭曲人心的不是人自己，而是这个世界加在人身上的种种痛苦折磨。
　　如果一个人生下来就没人爱他，如果一个人从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得到一点温存，如果他所有的记忆就是被鄙视被忽视被像猴一样耍弄，这种人最终没有变成怪物，才是最奇怪的。
　　如果说有人变成了怪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生活的环境本就是怪物的温床。
　　是不是可以悲天悯人地说，这个时代大部分的怪胎，都是时代的受害者呢？
　　或许以后有人会这么说，或许现在有人会这么写，但是，那又怎么样？
　　七是个侏儒，但也是个成年男子，纯粹靠体力的话，夏尔无法与之为敌。如果夏尔再一次落入七的手里，到底要被七囚禁多久，夏尔才会再一次有机会逃跑？
　　是的，你很可怜，但对不起，我不能同情你。因为同情你的代价，就是我被践踏。
　　如果注定有人要被践踏的话。
　　如果注定人类社会就是在践踏与被践踏中前进的话。
　　夏尔要踩过千万人的尸体，坐在尸骨累累的王座之上，成王。
　　凡多姆海恩的姓氏不容污蔑，而他，一生，不惜一切代价，不会再受任何折辱。
　　他骄傲的，傲慢的，冷硬的怜悯就是，会干脆利落地干掉七，不让他受太多痛苦，然后在七的坟墓上放下一朵自己最爱的白玫瑰。
　　这就是怜悯。
　　王的怜悯。
　　夏尔看着树的形状，结合周围的地形，暗暗地推算伏击的好的位置，埋伏起来。
　　冬天，在室外，一动不动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好像要被冻僵了。从手脚的末端开始麻木。夏尔咬着牙，不发出丝毫声响。
　　他听见有人踩着雪地，窸窸窣窣地走进，但在那声音之前，是更明显的啜泣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银色的月光温柔地抚摸着冰冷的雪地，而雪地上，那侏儒双手捂着脸，哭得好像世界末日降临。
　　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水珠。
　　嘴唇已咬破。
　　下巴上冻结着红色的血和白色的冰。
　　他顺着脚印找来，手里没有拿任何的武器。或许就算再一次见面，他也没有进一步伤害夏尔的意思。
　　没过多久，他路过夏尔藏身的树，夏尔按照原先的计划，跳下去，用石头给了他一下。侏儒倒在雪中，头侧是染红了一片的血。
　　有时候，伊顿不在门口看守，侏儒会把夏尔放出来，放在壁炉旁，小心翼翼地伺候夏尔，用眼神用语言，用一切能做到的事情哀求道：“不要离开我。”
　　－－我什么都肯做，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夏尔淡淡地对月亮说：“哀求是最无用的。在这世界上，谁也不会同情你。”
　　夏尔抿抿嘴角，没有确认侏儒的生死，他走向另一条路。
　　传说，在森林里有着各种各样的的猛兽。
　　熊，狼，蛇。
　　他走过一片树林的阴影，眼角的余光好像捕捉到什么。
　　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东西动了一下。
　　夏尔瞪住那东西，一堆白雪动了一下，露出两只弯弯曲曲的犄角，站了起来。
　　一只山羊。
　　夏尔觉得这山羊有些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哪里眼熟，毕竟天底下山羊那么多，每只都长着长胡子，顶两只角，看起来一模一样。
　　在山羊突然冲向他，顶向他的肚子，羊角刺入他心脏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这山羊眼熟在哪里。
　　这羊眼角弯弯，会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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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尔捂着肚子醒来时，女仆刚刚推门进来。
　　女仆说：“早上好，公主殿下。”
　　夏尔还是捂着肚子，自言自语道：“是么。。。我又死了一次？”他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没有丝毫犹豫，他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今天是十二月十四号，我的生日。”
　　女仆说：“是的，殿下。”
　　夏尔：“而我的父亲正好召集了全世界所有的王子，举行了一个宴会，想给我选一个丈夫。”
　　女仆点头。
　　夏尔：“所以，当然，我没有逃离过城堡，王后也没有派猎人追杀我，一切。。。”
　　重新开始。
　　夏尔伸出手，手朝着窗外的阳关，阳光自指缝倾泻而下，好像从指尖溜走的金沙。他紧紧地握住手，拳头指着青空，手心握着黑暗，冰冷地笑了一下，说：“很好，我已经开始厌倦这个无聊的游戏了。”仿佛让士兵前进一步，兵临城下般，他说：“将军。”
　　和以往一样，过了几分钟，亚洛伊斯推开门，笑呵呵地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皇后的寝室里，我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被抓回来，但问了一下日期我就懂了，一定是你又又又死了一次对不对？”
　　只要夏尔死掉，他就会回到穿越的第一天，重头开始。
　　夏尔放下拳头，想了一会，淡淡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伊顿是一个有着黑色卷发，黑色眼睛，身高比我矮一些，笑起来脸上会有酒窝的人。”
　　亚洛伊斯表情古怪地说：“你想起他了？”
　　夏尔早知道自己的记忆出了些问题，他记不起很多东西，直到现在，记忆也没有恢复的征兆，但这不重要。他沉吟一下，接着道：“伊顿那个家伙，长得有点像东方人。”
　　亚洛伊斯突然道：“你记得自己的眼睛怎么回事吗？”
　　夏尔摸了摸自己的双眼，怔了几秒。
　　他的反应就是答案。
　　亚洛伊斯说：“如果你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你不会记不起自己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很显然，你的记忆还没有恢复。那么。。。你是怎么记起伊顿的？”
　　夏尔：“我见过他。”
　　亚洛伊斯：“。。。”
　　夏尔：“在这里。”
　　亚洛伊斯：“啊哈，你该不会是在诈我吧。”他轻松地眨眨眼，说：“那用一句话概括伊顿的样子。”
　　用一句话概括他所见到的伊顿么。。。
　　夏尔说：“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想求婚，一被答应就高兴地蹦蹦跳跳。”
　　亚洛伊斯眼神漂移了一瞬。
　　夏尔笃定地说：“如果这就是伊顿的话，我在这个童话世界里见过他。我知道他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是，你必须听我的吩咐。”
　　亚洛伊斯：“我？”他指向自己，恶狠狠地说，“会听你的吩咐？凡多姆海恩，你疯了吗？”
　　夏尔：“会。”
　　因为你爱他。爱让人变得软弱。软弱的你，没有拒绝我的力量。
　　你会屈服，你可能失去很多，但你能见到活的伊顿。
　　亚洛伊斯捂着脸，僵硬了很久，眸色沉沉浮浮，呼吸急促。他放下手，在身侧攥成拳，厌恶地，毫不掩饰这种厌恶地对夏尔说：“当然，我会照你的吩咐，做一切我能做到的事，条件只有一个，我要见到他。”
　　夏尔盯着亚洛伊斯看了一会，好像在确认亚洛伊斯的诚意，他冷笑了一下，提出：“那么，至少用简单的仪式证明你的诚心。”
　　夏尔伸出左手。
　　亲吻他的手背，送上忠诚。
　　亚洛伊斯弯腰，并没有单膝跪地，只是弯腰，拉起他的手，吻在手背。抬眼，瞪着他，冷笑道：“yes，my lord.”
　　夏尔抽回手，用手绢擦了擦手背，然后把手绢扔在地上。
　　效忠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