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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伦敦大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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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船的汽笛长鸣,岸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大概因为迫近起航的时间,几个绅士提起旅行箱,按按礼帽,匆匆走向游轮。
夏尔看了眼时间,戴好高礼帽,斗篷被风吹鼓,宛若黑色的羽翼。
他对伊顿说:“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伊顿把一个小行李箱递给夏尔,夏尔接了,手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说:“这段时间的花费我大概能猜到,过几天,我会把支票寄给你。”
伊顿摇头,说:“没事,反正钱都是我抢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夏尔嗯了一声,深深看了伊顿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衣角扬起的弧度宛若出鞘的武士刀,毅然赴死。
伊顿突然说:“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急着回伦敦?医生说,你应该再修养几天。。。”
夏尔停住,就那么一瞬间,两个选择划过他的脑海。他可以什么都不说,独自上路,接受莫测的命运;也可以把切割真相,把其中的一部分告诉伊顿,他知道,伊顿知道后,会随他一起回伦敦,那样,他就能多一枚棋子。
说,或者不说,只在一念之间。
——你有没有想过,对于你来说,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谎言,对于他人,却是一辈子也难以弥合的伤痕。
当然没想过。
人类,不就是那样,毫无顾忌地,肆无忌惮地为了一己之私,尽情伤害别人的物种吗?
他没什么好愧疚的,他只是做了人类一直在做,以后也将继续做下去的事。
这是本性,而非罪。
夏尔停住,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说:“我不像你,有人愿意为你承担起一切,”他想起亚洛伊斯,略黯然地说:“在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能像亚洛伊斯对你那样,背负起全部的罪,留给你的,只有光明和希望。像我这种靠自己活着的人,一天也不能休息。”
伊顿:“。。。”
夏尔挥手告别,道:“再见。”
当他抬步的时候,黑色的斗篷张开,宛若一只夜枭划过夜空,一只蝙蝠扑闪着翅膀,一团已经燃尽的火焰。不详牢牢笼罩着他,就算无法预知未来,夏尔也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快死了。
被女王所杀,或者被白执事亚修所杀,被恶魔遗弃的他,只是一个无能的普通人类。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他也要挺直胸膛,昂首阔步,骄傲地迈向死亡。
到了最后,能留在心中的,不是一生的得失,也不是显赫的地位,而是这份,从没有弯曲过的,笔直的骄傲。
轮船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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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尔放下手中的报纸,听见甲板上一阵骚动,他走出包厢,此时夜色正浓,天际边沿,一条火红色的线照亮了大半边天。
怎么回事?
夏尔扑到围栏上,往远处看去。
这艘游轮从法国发往伦敦,按照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抵达伦敦了。然而,那天边的火海是怎么回事?
他呆呆地望了好久,才辨认出一两个熟悉的建筑物。
在他眼前的,就是伦敦,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的伦敦。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葬仪屋趴在夏尔旁边,笑嘻嘻地说:“伯爵,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
夏尔冷哼一声,说:“死神,你在这里做什么?”
葬仪屋嘻嘻嘻地笑了一会,才缓缓地说:“我从来不为任何人免费提供情报,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如果什么都不告诉你的话,小生就不能享受到完美的悲剧了,嘻嘻嘻。。。如你所见,伦敦被大火包围。凶手嘛。。。就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暴躁的杀戮天使亚修。如果伯爵现在撤退的话,还来得及。”
夏尔沉思了良久,说:“我不会后退,我要了结这一切。我父母的仇,我被侮辱的仇恨,今天,一并解决。”
葬仪屋笑道:“还真是干劲十足!”
显然,他不以为然。
夏尔剐了他一眼,握紧拳头。空气里传来硫黄与烟雾的气味,建筑崩塌的声音近在耳边,人的哭声直上云霄,而那大火,嚣张地蔓延。
就在夏尔积攒勇气,准备面对这炼狱般的惨象时,葬仪屋突然说:“伯爵,今天是你的死期。”
夏尔:“。。。”
葬仪屋大笑,说:“原来你知道自己死期的时候是这样的表情?有趣有趣,我还以为你会更加震惊一些。”
那一瞬间,夏尔忍不住想问他,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被谁所杀?有没有复仇成功?可是这一切问题,都被铺面而来的事实吞没。
今天。。。他就要死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半,离明天还有三个半小时,也就是说,他只有三个多小时可活了。
等到生命戛然而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里其实有那么多愿望。他想饱饱地睡一次懒觉,他想自由自在地懒一整天,他想和所谓的朋友玩板球,他想找到深爱的人,孕育自己的孩子。
原来。。。他想要的那么多,他对未来有着那么多的期待。原来他从来不想死!
可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夏尔拆下眼罩,紫色的瞳孔暴露在空气中,他已经不需要隐藏了。
船靠岸。
船上的人被大火吓到,龟缩在船上,催促船长开船,返回法国。下船的走道上空无一人,夏尔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乘客,孤身一人,下船。
刚下船,就被三四个英国人围住。其中一个揪住他的领子,怒道:“法国佬,滚回法国!”
其他几人喊道:“难道这把火不够,你还想再放一把吗?”
听起来,就好像,这些人已经把伦敦的大火归结到了法国人身上。
夏尔想要解释,可是那人根本不给他机会,一拳揍在他肚子上,打翻他,骑在他身上,眼看要继续打。
夏尔抱住头,闭上眼,准备忍受他的暴力。
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
一人蹲在他身旁,说:“这就是你要回来的原因?”
这声音很熟悉。
夏尔缓缓张开眼,看见伊顿全身湿漉漉的,旁边倒着几个刚被打晕的大汉。
夏尔:“你怎么在这?”
伊顿皱着眉头,不太高兴地说:“游过来的,船太快了,跟不上。只好用一根绳子系在船尾,被拉了一路。”
夏尔:“你干什么不上船?”
怎么跟他解释,伊顿上船和船沉之间的必然关系呢。。。
夏尔见他不答,又问:“你来做什么?”
怎么跟他解释,伊顿那不详的预感和狂跳了两天的右眼皮?
伊顿支吾了半天,见夏尔还要问,恼羞成怒地说:“我回家!我难道就不能回家吗!”说完,拉起夏尔,说:“你到底要去哪里?”
夏尔面朝熊熊燃烧的伦敦,坚定地说:“我要见女王,还有她的执事,亚修·布朗。”
伊顿:“去白金汉宫?”
夏尔点头。
伊顿:“可是现在火这么大,女王应该早就离开宫殿,去别的地方避难了。与其这时候穿越大火去见女王,还不如先去别的地方,过几天,再去参见。”
夏尔:“就是今天。”
他已经活不到明天了。
伊顿真想说,你不要无情无耻无理取闹好吗?但当他看到夏尔的表情,他突然之间明白了,夏尔是认真的。
夏尔绕过伊顿,辨明方向,义无反顾地走入火场。
被人抓住袖口。
伊顿抽抽鼻头,低着头,说:“可不可以不去?”
夏尔不语。
伊顿死死拽住夏尔的袖口,纠结好久,才说:“我陪你。”
夏尔:“你不用同情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伊顿硬邦邦地说:“这不是同情。”
是他无法送出,也不会再一次送出的鲜红玫瑰。
夏尔第一次,露出些许表情,他推开伊顿,说:“你想要得到什么?”
伊顿:“想要你妹妹。”
现在把伊顿踹水里还来得及吗
伊顿认真了点,说:“我,不会第二次抛下克里斯汀,我说过,我只是在遵守自己的诺言。一切只是谎言也没有关系,全部都是利用也没有关系,我的诺言不会落空,我的真心从不掺假。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不需要你感动,我更不用你理解,我,只是不会抛下你,至少这次,不会。”
夏尔:“为什么。。。”
伊顿抽抽鼻头,糯糯地说:“不知道。”
夏尔苦笑。
伊顿巴巴地说:“因为我觉得,你的堂姐堂妹表姐表妹一定很漂亮。”
论讨好小舅子的必要性。。。
夏尔:“。。。”
讲真的,他现在只想一脚把伊顿踹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