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浅沙水

3、压榨 江鍪一大早

　　江鍪一大早就在前厅坐好了，全然不理会路过的人惊异的目光。
　　“少爷，您这是？”杨总管细声细气地上前来问候了一句，然后把一边渐凉的暖炉换上新的。
　　“没事，别理会我。”江鍪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门。“你们该干嘛干嘛。”
　　杨总管刚走不到一个时辰，江县令就顶着难看的脸色出现在门边，手上还攥着那张应征令。
　　“混小子，都准备好了是吧。”江县令没废话，走过来就把纸扔进江鍪怀里。“今天大年，我不跟你斗气，过完年爱哪去哪去。”江鍪知道他是彻底同意了，忙不迭收好，跟在后面出了前厅。
　　江夫人候在门外，眼睛红红的，像是刚落过泪，见江鍪出来，上前拉着他的手不停地叫道：“儿啊，我的儿啊……”
　　江鍪也被她缠的不是滋味，伸手僵硬地在她身后抱了抱，然后牵着母亲的手一路走过长廊。
　　“娘，过年呢。”
　　街上已是沸沸扬扬，枳县本地人多，真正还乡的人实在是少，江鍪穿梭在熟悉的大街小巷中，时不时掏出应征令对照地方，终是在街角看到了几个兵样男子。
　　“各位爷可是来征兵的？”江鍪走上前，客气地躬了躬身，那几个士兵没被这样对待过，怔怔的。
　　其中一个率先反应过来，趾气高扬地道：“没错，你是来应征的？”其余的同伴也跟着作起势来。
　　“正是，”江鍪熟练地从怀里摸出几粒碎银，裹在那应征令里边一同交了上去，故意让那几个兵看得清清楚楚。“还望各位爷通融通融。”
　　带头那个满意地哼了一声，收过应征令掏出银子先塞进了自己的衣兜，然后展开卷，对着江鍪道：“名字写这里，年后第三天到城外草场报到，记得到时候要带上……”
　　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其中利害，只有给了打赏才会被告知要带的装备武具，若是到时候两手空空便是算作对将领的不敬，日后可少不得小鞋穿。
　　江鍪堆着笑，暗暗记下这些提点，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地回了宅子，列了老长一张的清单，交与杨总管帮忙采购。
　　江夫人让人把江鍪叫了过去，又是揽着江鍪一通嘘寒问暖，眉间的担忧不舍根本掩不掉，江鍪看着也心疼，好不容易催促着母亲午睡下了，从自己的柜子里掏了点银子出来。
　　到了最有名的满肴楼，找掌柜要了个雅间，又吩咐小二去请赵家四公子过来。
　　赵继没过多久就风风光光地进来了，江鍪大老远就听到了他脚步声，于是一直看着门。
　　“江大少爷，可是想起我来了？”赵继找对了间，倚在门边上瞥江鍪案上的好菜，却一步也不挪。
　　“这不是请你了吗？”
　　赵继冷笑，道：“谁知道你安什么心，上一次请我吃酒结果借了我整整半年的储蓄走。”
　　江鍪赔笑，作势要去拉他，道：“去年季秋不就结清了吗，还恩怨什么？”
　　赵继避了他的手，拍拍他的肩，一副‘我懂’的表情，不作声。
　　“嗳，我这回真不是借钱来的，”江鍪匡着他，带着他往酒案上走。“我今天刚入了军队，这才给你来道别。”
　　赵继一听，大惊道：“从军去了！？真去了？”见江鍪毫不犹豫地点头，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他苦着脸：“哎哟大少爷，你是不知道那苦啊，县令大人怎么能顺着你的意！”
　　说着他也不扭捏了，随便往席上一坐，自顾自斟了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也不跟江鍪说话。
　　江鍪知道他兄长去年也上了战场，结果没回来，心里颇不是滋味。
　　但是终归要谈正事的，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摆出了严肃的表情……
　　江鍪从楼里走出来，满面春光，腰包里的银子跟着脚步‘当啷当啷’响，辨了辨方向就径直往家里走了去，也不管身后气急败坏的赵四公子。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我再给你一文钱！！！”结果江鍪不理他，赵继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头一甩就大步向自家府邸走去。
　　江鍪回家已经是晚上了，让人给他放好热水澡，先去见了见江夫人。
　　吴氏正理着荷包，细细地掏出钱来数着，见江鍪来了也不避讳，迎上去把他挽进来。
　　“鍪儿，娘这积蓄也不多，你看你先用着，待在军营那个地方的都不是什么善类……”她捧着自己刚捡出来的银子，塞到江鍪手上。
　　他一惊，连忙把钱还给吴氏，然后又连声安慰着她，道：“娘别这样，儿子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也不至于沦落到给江家丢脸的地步。”说着他又扶着吴氏坐到床上，端了岸上的温茶，双手举过头顶奉上。
　　“娘喝过了这茶，就是同意了儿子出门闯荡的决心，非大丈夫岂有鸿鹄之志！”
　　吴氏一下笑了，眸子里盛的泪花也收了回去，伸手弹了弹江鍪额头，接过那茶干脆地喝干，道：“学堂里现学现卖了两句话就想糊弄娘，也还真是长不大。”
　　江鍪也笑，吴氏嫁之前本是将军之女，性子豪迈大气，不过是在这温阁里养久了，那点锐气也磨得差不多了，偶尔露出以前干练的性格，他这个儿子倒也喜欢看。
　　又跟吴氏多说了几句话，才去洗了一身污尘。
　　第二天早上也没大肆告别，悄无声息就收好了行李从家里跑了。

作者有话说

　　咳……直到现在易水都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