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指纹的记忆》砚述

16、交错的时空 夏初樱的心

　　夏初樱的心情最近有些微妙。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是不可能做梦的。

　　但十月十日那夜之后，她竟然开始做梦了。

　　虽然每一场梦都模模糊糊，虽然每次醒来她只约略觉出自己做梦这个事实，对于梦的内容则毫无印象，但是，后来做梦这个事实却越来越清晰了起来，她确实开始做梦了。

　　在无事可做的时候，她开始抱着膝整日整夜的坐在玻璃窗边，望着下方的人潮，思索这个问题。

　　“小姐似乎最近不大对劲！”七号说。

　　“嗯。”一号说。

　　“因为那个军人？”七号说。

　　“不要妄自揣测。”一号说。

　　“应该就是。”七号低声呢喃。

　　“虽然你是女灵，但是再随意揣摩小姐，别怪我不客气。”一号严厉的说。

　　“是，队长。”七号说。

　　南都市落樱镇芳草村村东头有一户人家，住着一对孤儿寡妇，却从不跟村里其他人来往。

　　院墙远远的与众隔开，不大的一个院子正中有一棵树，树叶正在转黄、零零落落的随风飘落；院子一偶种着些蔬果；院子东墙角儿有一棵开着紫红大花的高大乔木，有几根略长的、开满花的枝杈伸出墙外，于是，墙下零零星星落红一片。

　　几间红瓦的矮屋，此刻亮着两盏昏黄的灯。

　　韩翠芯坐在院子里的一颗树下，剥着蒜，神情专注。

　　鹏州省的冬天到了，虽然并不很冷，但是，树上的叶子，也已经开始泛黄，飘飘摇摇的落下。

　　“妈，我回来了。”韩亚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韩翠芯抬起头，脸上满是喜色：“亚文，来，快进来。”

　　她拍拍手上的蒜皮儿，上前接过韩亚文手里的东西，拽着他一路走向屋里。

　　“您还好吧？”韩亚文问。

　　“好，很好。你呢？累吧？从南都市赶过来要很远的路呢。”韩翠芯说。

　　“还好。所以我说，您就跟我去城里住呗。我那套房子是两居室，宽敞着呢。”韩亚文握着母亲的手，柔声说。

　　“习惯了。城里我又不熟悉，去那里干什么？”韩翠芯轻笑着说。

　　韩亚文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韩翠芯说：“来，妈今天正好做了你爱吃的梅菜扣肉，你尝尝。”

　　韩亚文点点头，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起身，和母亲一起走到餐桌旁。

　　吴震再次来到了‘黄金艺品’，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却找不出进去的理由。

　　爱情这个东西，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如果，夏初樱铁了心就是不喜欢闵诺，那他吴震也只能干看着，等闵诺自己走出来。

　　只是现在，他还是想帮闵诺再争取个机会。

　　“喂，我说，你要进来就进来，要走就走，在别人门口转悠是几个意思？”一身粉色套装裙、脚蹬一双白色坡跟鱼嘴鞋的柳月注意那个很明显兵哥哥打扮的吴震好半天了，看他来来回回的走了大约快半天了，她都觉得累，只得自己上前问问。

　　“呃？是你啊。”吴震见到被粉色衣裙衬得颇为妩媚动人的柳月倒是很开心。

　　“嗯，是我。你到底什么事儿？一个男子汉，婆婆妈妈磨磨唧唧，有什么事儿，你赶紧忙完走人，在别人门口来来回回的，看着人心烦。”柳月的口气很不客气，没有理睬吴震一副遇见熟人的口吻，她心里也还惦记着窝在床上好几天的夏初樱。

　　“你们夏总......在吗？她......还好吧？”吴震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我说呢，原来是你这混蛋惹了我们夏总啊！”柳月一听，心里一动，脸上立刻变了颜色：“早干吗去了？惹了人家，这么多天连个人影儿都不见，这会儿跑来，你是几个意思？”

　　“咦？咦？等等，等等，我没听错？你们夏总不好了？”吴震眼睛一亮，满脸的喜气。

　　“你才不好了，你全家都不好了。”柳月听了这话立马来气了。一脚踹向吴震，吴震没能闪开，抱着腿原地跳了半天。

　　“哎，我说，美女，我没咋滴你吧？你干嘛一言不合就伤人啊！”吴震嘘着气，用手搓着小腿。

　　“你是没咋滴我，你要是咋滴我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的这么欢蹦乱跳的？说，你把我们夏总怎么了？”柳月恨恨地叉着腰，母夜叉一样瞪着吴震。

　　“你，你先说，你们夏总怎么了？”吴震问，心里抱着无限的希望，求苍天大地，希望是他想的那样。

　　“具体说不上，就是和之前不一样了，似乎，似乎少了很多生气。”柳月继续拿那双妩媚的凤眼瞪着吴震，脑袋里却努力思考着。

　　吴震兴奋的跳起来，捧着柳月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柳月原地愣了半晌，又羞又气，脸上通红一片，跺着脚说：“你，你给我小心了，敢再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竟敢吃姑奶奶的豆腐。”最后一句声音很低。

　　柳洋远远的就望见吴震欢天喜地奔出去的身影，以及站在原地红着脸跳脚的妹妹，他犹犹豫豫的走上前。

　　“月儿，你在和吴震谈恋爱？”柳洋也是个直肠子。

　　“吴震？他是吴震？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好啊！姐姐记住你了，下次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柳月捏着个小拳头，在空中狠狠舞动了两下。

　　“呃？”柳洋一阵无语。看样子是自己误会了哈，那刚才是怎么回事？

　　“月儿，吴震是不是欺负你了？”他突然回过神来。

　　“呃？没有啊！”柳月脸微微红了起来。

　　“没有？真的没有？”柳洋看着妹妹脸上那片可疑的红晕，追问。

　　“真没有。哥，你妹妹是能被人欺负的人吗？”柳月说。

　　“哥，哥，来，给你讲个事儿。”另一边，吴震已经冲进了闵诺的办公室。

　　闵诺没有理他，继续低头看文件，吴震很无奈，只得上前说：“夏总病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闵诺一愣，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他，问：“什么病？”

　　“相思病呗。”吴震神秘的眨眨眼，笑着说。

　　闵诺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看文件：“有这时间，多查查孙哲手下那帮人都在干吗？”

　　“哎，知道了，哥，他们那边是柳洋负责的。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刚才去她公司了。她那个秘书告诉我的。说她不对劲好几天了。”吴震说。

　　闵诺抬头，疑惑的看向吴震。

　　吴震认真的点点头，肯定的点点头。点了无数遍头。

　　“那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她心情不好......而已吧！行了，干活儿吧！这里有几个杀手的资料，虽然不全，但是找到他们应该没问题，让兄弟们盯着他们。有异动直接抓人。”闵诺说。

　　“知道了，哥，你先停停行不，听我说完啊！你不知道，我去‘黄金艺品’，夏初樱的那个傲娇的婢女扯住我的脖领子就问我把她家夏总怎么了？这还没说明问题吗？”吴震绕过办公桌握着闵诺的手，肯定的说。

　　“真的？”闵诺疑惑的问。

　　“嗯。绝对。”吴震肯定的点头。

　　闵诺望了望挂在墙上的时钟：“嗯，知道了，还有好些事没完成，过来来帮忙。”

　　“好。”吴震只得点头。

　　把监视几个杀手的事情陆续安排好后，闵诺驾车离开了临时办公地点。

　　一路风驰电掣的向新时代大厦赶去，在最后一个红绿灯前，他很不幸的遇到了红灯。

　　此时已是午夜十二点，他心有忐忑，不禁轻轻的嘲笑自己，这个时候去，难道是去看她的睡姿？

　　远远的，新时代大厦隐没在一片黑影里，只有楼体广告还闪烁着霓虹的彩光，照着广告牌上女明星的脸，色彩缤纷。

　　一辆黑色的跑车从新时代大厦的地下停车库窜了出来，拐上了大路，一路向前奔去，车里坐着的是......久违了的夏初樱。

　　闵诺有些疑惑，不由自主的尾随而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相距不过百米，在寂静的夜里寂静的向前开着。

　　夏初樱的车子在路的尽头拐向左侧，那里是南都市的B区，也就是城中村，也有人叫贫民区。

　　由于巷道狭窄，车子无法开进去，夏初樱找了个不挡道的地方停下车。

　　闵诺把车悄无声息的停在路边的树荫下，透过车窗远远的看着她。

　　夏初樱穿了一件古风式样的黑色长裙，胸口修着一朵暗红色大花，看式样，似乎是彼岸花，裙裾宽大、领口、袖口和下摆处有繁复的暗红花边儿，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马丁靴，整个儿人显得肃穆庄严，像是准备去参加一场葬礼。

　　她望着天空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向巷道内走去。

　　闵诺下了车，一路尾随。

　　两人一前一后穿村而过，在村子后面的一片垃圾场，停了下来。

　　闵诺远远的隐在离的最近的一栋楼下，静静的看着远处的夏初樱。

　　她悬浮在空中，双手交握、摆了个古怪但很有美感的姿势，低低的念着什么，之后手掌向上、伸直胳膊、向两边打开。

　　一片白色的微光自她打开的怀中，慢慢的升腾而起、直冲上天，与天空中那寂冷的月光相连，形成一个薄而淡的圆柱形空间，自远处看去像笼了一层薄纱。

　　夏初樱转身、微微弯腰向某处鞠了一躬，用低沉的、温柔的声音说：“这就去吧！祝您的下一世活的快乐幸福！”

　　一个由光影组成的孩童踌躇着慢慢的挪入了光幕，回头迷茫的望向夏初樱看着，光幕拉着他一路直遥而上。

　　夏初樱始终两手交握身前，恭敬的看着那片光幕慢慢远去，直到不见。

　　闵诺觉得自己突然像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整个儿人再也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听到声响的夏初樱一惊，转回头看到是他，脸色变得宁静平和、眉目淑淡、神情坚定、眼神温柔！

　　那一晚，除了那一眼，两人再无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