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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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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李文君无事,睡至日上三竿,自是错过了早饭。她带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去书院厨房觅食,刚走至厨房门口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背影瘦瘦高高的,脖颈部和挽起袖子的手臂露出的部分皮肤极是光滑白皙,未见正面也可猜测是一位美人儿无疑。李文君自是认识这美人儿,因为她就是周子静口中的那位“小情人”了。若是在以前,李文君肯定会觉得这真真是冤家路窄,避都避不开的孽缘。现在的章婉对于现在的李文君来说真算不上什么了,毕竟她对那个人已不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了。背对着李文君的章婉似是在洗着什么东西,李文君正待转身回去,正在烧火的秦婶看到了她,热情的道:“是文君先生啊,今日未见你去饭堂吃饭还以为你回府养伤了,结果赵先生说你没回府,还特意让我给您留了饭食,你等着,我给您拿去。”说着便进了厨房里间。章婉早在那声“李先生”时便转过身来,此时的她依旧挺美,但如果没有脸上那抹明显的厌恶的话会让人觉得更美。两人本来也无话可说,李文君待秦婶将饭盒给她后道了声谢便往门外走去,将将走到门口,章婉冷冷的开口道:“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了呢,李文君。”李文君脚步顿了下,未置一言继续向外走去,章婉看她如此气得将手中的鲜笋捏成了两半。
说起李文君和章婉的恩恩怨怨那真是几天几夜都说不完,虽然这些恩恩怨怨都不过是与那个叫赵子修的男人有关。章婉是在六年前入的丞相府,同年,赵丞相认其为义女。也就是在那一年,李文君和赵子修的青梅竹马生涯开始向悲剧发展。李文君她爹是户部尚书,平日里与赵子修他爹赵丞相走的比较近,时常李文君她爹也会将其带到丞相府玩儿。李文君初见赵子修那年是10岁,赵子修14岁,当时赵子修正在凉亭中与一个中年男人下棋,少年眉头微蹙,稚嫩秀气的脸上配着一副老成的表情,虽是坐着却也能看出其身姿极是挺拔,李文君当时虽不知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是个什么样的感觉,但她觉得那天的赵子修绝对是担得上“君子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的。直至现在,李文君依旧觉得还未有人比赵子修更适合这句话。后来,李文君时常就跟在赵子修屁股后面,虽然赵子修对她与对其他人并无区别。再后来礼部尚书之女蒋佩之莫名其妙的也加入这场青梅竹马的戏码中了,不过那时李文君并未觉得蒋佩之的加入会对她和赵子修的关系造成什么危胁,事实也确实是赵子修对她和对蒋佩之并无区别,虽然在她心里赵子修还是对她比较特别些的,比如赵子修会在她生辰给她买糖人,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帮她向先生请假,会在她被先生提问时帮她解围,这些都是他没帮蒋佩之做过的,虽然其中包含了一些死缠烂打的成分。再再后来,12岁的章婉进到丞相府,李文君在那之前觉得蒋佩之已经算的上是很美了,她自己虽不能算是美人但也能算是个清秀佳人了,但在见到章婉时她忽然觉得蒋佩之美得过于单调了些,而她自己更是清汤寡水了些。她第一次觉得有女子真得担得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句话。但美人这种生物向来是充满了危险性的。李文君一直觉得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种事是为她和赵子修准备的,但自从章婉入了丞相府之后,她开始对此产生了怀疑。因为自那之后她不再是唯一能使赵子修破例的人。赵子修会等章婉一起回家,会给生病的章婉请假,会给章婉买小零嘴,还会温柔的给章婉讲解书本,还会给她做很多他从未给李文君做过的事,就连温柔的跟她说过话也无,赵子修同她说话要么是冷冷淡淡的,要么是一脸嫌弃的,至于温柔么,他还真没给过她。但李文君觉得这些都不算什么,毕竟当哥哥的更疼爱妹妹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当她亲眼看到这对哥哥妹妹抱在一起,双方都还很自然并无不情愿的时候,李文君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自那天之后李文君在家生了一场大病,这几日除了蒋佩之来看过她之外再无有人来过,倒是期间丞相府派人送了些调理身子的药说是丞相的意思,而且听丞相府送东西的人说章婉似是也病了。李文君病愈之后,蒋佩之约其上山踏青,正好闲来无事,李文君便随她去了,但是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避都避不开,尤其是孽缘。对于遇上赵子修和章婉,李文君还真是没什么准备。桃花树下,公子佳人迎风而立,衣袂裙摆相互交织于一起,真真是美人美景美如画。未等她转身避开,身侧的蒋佩之已是主动上前打了一声招呼,赵子修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在看到李文君时微顿了一下,李文君避过他的目光只装作去看道旁的景色,章婉也朝她们打了个招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蒋佩之朝赵子修委屈的道:“子修哥哥今日怎么有空闲出来了,平日里我和文君找你出来玩你都不理,果真做妹妹的就是不一样。”听到妹妹这两个字李文君不禁在心里嘲讽了一下,面上越发显得冷淡,未等赵子修说话,章婉娇嗔的道:“哪里是这样,是我硬拉着哥哥出来,哥哥见我大病初愈不忍心拒绝才应了我,要是平日,哥哥定是也不肯跟我出来的。”这话字里行间透露着两人的亲密感,看着那俩人站在一块的身影,李文君心中一阵烦闷,不愿再待下去,正要同蒋佩之说回去,难得开口的赵子修对她俩道:“既是遇到了,就一起吧.”还未等李文君拒绝,蒋佩之便迫不及待的应了下来,李文君无法,也只得应了下来。虽是带着一股脑的不情愿,但在看着章婉那更加不情愿的脸时,她又觉得心里堵着的大石头瞬间被挪开,一时间无比的畅快。一行人慢悠悠的走着,章婉不时的向赵子修递着话,赵子修本就不是话多之人,起初还与她说,到后来便不再答话。章婉一时无聊便想找身后的俩人说说话,蒋佩之本就不喜欢章婉,此时见她过来便不再言语并抬步去撵前面的赵子修了。这一下便只剩下李文君和章婉两人,章婉道:“我前些日子听说你也病了,我和哥哥本是想来看你的,结果当天我也好巧不巧的染了风寒,哥哥为了照顾我一时抽不开身,才没去看你,文君姐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李文君不是傻子,自是听出了她这话外之音,那时的李文君并不太善于伪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面对这样的章婉,她实在很喜欢不起来,当下便冷了脸道:“赵子修不来看我是我和他的事,我又为什么要生你的气,章婉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这话说的不留情面,章婉虽是再有心计也不过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当即便红了眼,这架势倒像是李文君再说一句她便要找根绳吊死在这道旁的桃花树下。李文君不耐看她这幅模样,抬步便想走开,但章婉却是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想将她往旁边的水塘推去,李文君小时候落过水自然对水是极怕的,下意识的想推开章婉,稍一使劲,耳边传来一声尖叫,章婉便掉进了水塘。前面的两人在她俩撕扯在一起时便被惊动了,想要过来已是来不及,赵子修当即跳入水中将章婉捞上了岸,章婉并未有大碍,在岸上吐了几口水便恢复了过来,面上带着十分的委屈看向李文君,李文君刚开始还不明白章婉想干什么,但此刻却是完完全全明白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赵子修,赵子修此时身上还在滴着水,几缕头发贴在脸侧,即便这样也丝毫无狼狈之样,只是他此刻的表情比平日更冷了些,他没看她,只说了句:“我送她回去,你俩游完也回去吧。”说完便扶起地上的章婉,低声问了句她能不能走,章婉似是摇了摇头,然后李文君便看到赵子修将章婉打横抱起向来时的路走去。看着两人的背影,李文君觉得这一切真心没什么意思,她和赵子修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特不特殊,那些她以为的特殊不过是她这么多年做的一场梦罢了,终究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蒋佩之懊恼的朝她道:“你的胆子着实大了些,即便你不喜欢她也不能当着子修哥哥的面去推她入水呀,这一下我们以后还怎么找子修哥哥玩呢?”李文君面无表情的回道:“你想去找他你就去,反正终归是我推的人和你又有什么干系。”说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自那日后,李文君再未主动找过赵子修,两月之后,拜入当世大家舒月夫人门下在望舒山上潜心修习。
李文君离开帝都那年是15岁,本以为自此之后她与赵子修再无交集,可这世间的事能顺遂人意的实是少之又少。三年之后,她学成归来,作为舒月夫人的关门弟子自是备受关注的,还未等她在帝都有所作为,皇帝的一道圣旨将其丢进了昭华书院,命其负责教授书院学子的琴课和画课,李文君从他老爹口中听这个消息时惊得差点将手里的茶碗扔到他老爹的脑门上,要知道,昭华书院的教授先生向来是通过每年的考试结果来任命的,这样被皇帝直接任命的实在少之又少,然而老天似是并不打算让她过好这个年,当天晚上另一道消息传了下来:如今已是光禄大夫的赵子修亦被皇帝任命为昭华书院的主事官并负责教授一部分课业。
此时的李文君再不是三年前那个会因为赵子修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便能伤心好几天的小姑娘了,所以此次她由开始的惊诧到后来的平和接受不过是一天的事。年后,书院开学授课,走的那天,李文君她爹早早将其叫起,待她吃过早饭,便塞给她一个包袱迫不及待的将其送上了马车,临走还不忘加一句:“爹不盼你有多大建树,别给你爹我丢人就行。”说完转身便进了府门,没有丝毫留恋之意。李文君从小便没了娘,她爹对她一向是放开了养,她一度怀疑其实她爹从没有成过亲,她根本就是她爹捡回来的。进入昭华书院后她一向秉承着低调做人做事的原则,平时若无事要么回家呆着,要么就在书院分给她的院落里乖乖读书画画,除了开饭时时会见到之外,她和赵子修见面的机会倒也不多,即便有时遇见了也不过是简单地打个招呼,她觉得可能她真的已经将赵子修放下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要说来了书院有什么是令李文君倍感头疼的,周子静这朵奇葩当之无愧,周子静早进书院一年,李文君一直不太理解周子静是怎么通过重重关卡混到书院来的,这人浑身上下的匪气着实与书院这地不搭,这种不理解到后来她无意间听见周子静叫当今圣上的宠妃周贵妃为姑姑的时候也就变得非常理解了,当时周子静还一脸正经的让她保密,然后她就非常有保密人操守地向他要了点保密费。之后周子静就开始在克她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关键这还不是最悲惨的,最悲惨的在于周子静这厮不知是从哪听说的她和赵子修以前的事,于是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她和赵子修的事情变成了人尽皆知。李文君觉得她真是个有涵养的好姑娘,要不然周子静怎么能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