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世浮生》钟山寺

24、失踪

　　不过三日，天香馆又重归热闹场面。

　　据说是掌柜见生意实在太过惨淡，便想了个法子，拿半日出来自掏腰包宴请宾客，过路的皆可进来吃上一顿。虽看着是亏了点，但也实属没办法。

　　虽说孔雀族人一向也不是什么贪图小便宜的人，但还是口口相传，听了消息的人也去赏了个脸面，凑了个热闹。族人莫名失踪的阴影也算是消散了一些。

　　不过消散归消散，八卦一番还是必要的，不少人仍觉得这事就是老祖宗干的，也有不少人维护着受人尊敬的老祖宗。这方正讨论得热火朝天，靠门那方的空气却仿佛凝住了一般，渐渐地大厅里停住了声响。

　　本来处在风口浪尖的西翎理应不露面的，但她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天香馆，想讨杯酒喝。

　　都是几十年未曾见过老祖宗的人，猛一望见日光发白的门口直挺挺地立着的青衣女子，不少人惊掉了杯子，还有些方才还在妄论老祖宗的人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下来了，西翎淡淡扫了扫屋子里的人，身上的雀翎随着走动熠熠生辉，她走路不急不缓，但她每走一步，屋里的心脏都要跟着颤动一分。

　　不知是哪里突然传来“砰”地一声，随即听见“参见老祖宗”，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慌慌张张地纷纷跪地，参差不齐地见礼。

　　店小二和掌柜皆恭恭敬敬地跪着，脑门上的汗珠倒让西翎瞧见得明白。她朝众人挥了挥手以示免礼，便一头钻进酒窖拿了一壶最烈的酒，掂量了一下，走到外头时还未有一人敢起来，她走到掌柜身边蹲下身来，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饰边说道：“这酒我也不占你便宜，这玉大抵也够买下你一窖酒，好好做生意。”

　　说完便将玉饰扔到掌柜手里，掌柜慌不迭接着，大声道谢。

　　西翎站起身来，酒壶上的麻绳随意地挂在手指上，身影渐远，留下天香馆内一片寂静。

　　老祖宗这么一露面，确实威慑到了不少人，她平日里虽甚少出山，但到底是境世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不过还没等阴霾烟消云散，孔雀族又有人失踪了，并且巧就巧在，自西翎现身天香馆那日之后，失踪的人都是当天见过西翎的人。

　　于是孔雀族人小心翼翼走街串巷时总能听见那么几句话。

　　“你说这老祖宗也忒阴毒了，不过说她两句坏话，直接就让人消失了。”

　　“原先还想说老祖宗尚在闭关，不可能出来，现在可好，老祖宗摆明了早就出关了，怕是雀皇的死跟她脱不了干系。”

　　“嘘嘘，小声点儿吧，别惹祸上身！”

　　“她敢做还不让人说了！什么天理！”

　　这些话全都一五一十地传到了西翎的耳朵里，她就在屋顶上听人议论，但却没有动怒，只觉得找出幕后黑手迫在眉睫，光凭她一人之辞还是难以服众，况且大家表面上听进去了，背地里也不知会如何传谣，还是实打实的证据重要些。

　　西翎是想也没想就去了王宫后院，那日从天香馆弄来的酒她也没喝，就顺手埋在了王宫后院那棵大槐树下。

　　待她扒拉开泥土时，却没看见自己埋下的那壶酒，正觉得奇怪，就听见上头传来沙沙的声响，抬头一看，树上竟坐着雀沧玦，手里正拿着她埋下的那一壶酒。

　　西翎见了他唇角微勾，讥道：“堂堂一个小王爷，竟偷旁人的酒喝。”

　　雀沧玦听她挖苦也并不羞愧，从树上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面前，笑着说道：“这可算不得偷，只是先替你挖出来等你罢了。”

　　西翎挑了挑眉，问道：“万一我没来呢。”

　　“那就等到你来为止。”雀沧玦深深地望着她，眼神十分坚定，似乎这眼底只有她一个人。

　　西翎活了这千多年，看别人你侬我侬倒没什么感觉，到了自己身上却听不了一句肉麻话，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表面上强装镇定，实际上没有经验，慌得不行。

　　为了掩饰自己的局促不安，西翎轻咳了几声，说道：“这酒可不等人，看这天色不错，我们就在这喝了吧，算我请你。”

　　“那就多谢姑娘了。”雀沧玦作了个揖，脸上笑得温柔。

　　可还没等打开酒壶，龙王不做美，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这一雨虽倒了兴致，却破开了冬，境世也转入春季。四季轮回，不过弹指变幻。

　　春天悄然而至，西翎的山上枯树冒出了新芽，知秋是境世掌管花草树木的人，原先这事是西翎的，但后来有了知秋，天生能掌控万物生长，西翎也乐得将此事交于她，春天时的知秋格外忙碌，白日里基本不在山上，西翎闲闲地躺在竹椅上，初春的日头正好，春风带着微微寒意。

　　西翎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个叫肆寒的孩子，如今他大概也已长大成人了，也不知长得什么模样，因有些好奇，又闲来无事，西翎便驾云往阳西山方向去了。

　　谁知这一去竟扑了个空，肆寒的师兄弟说他上山去了，还没回来。

　　西翎奇道：“这么早就上山？”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上前回道：“肆寒向来不与我们师兄弟交往，若是老祖宗想要找他，待他回来，我们便让他去找您。”

　　西翎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找他也没什么事，不过来探望一下。”

　　师兄弟们闻言都松了口气，见西翎要走都恭敬地弯腰齐声道：“恭送老祖宗。”

　　待西翎走后不久，那名年纪稍长的青年急忙冲到雀南平日里休憩的地方，雀南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见自己的徒弟气喘吁吁的，便说：“有什么事这么急。”

　　那徒弟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不好了，师父，刚刚...刚刚老祖宗来了！”

　　雀南忙起身，到那徒弟面前，瞪大眼睛说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

　　徒弟支支吾吾地回道：“老祖宗来得突然，就问了两句话就走了。”

　　雀南忙紧张追问：“问了什么话？”

　　徒弟闻言面色不佳，吞吞吐吐地说：“老祖宗.....老祖宗她……”

　　见自己徒弟说话如此扭捏，雀南急道：“老祖宗她怎么？你倒是说啊？”

　　徒弟把心一横，说道：“老祖宗问肆寒师弟到哪去了，想见他！”

　　雀南听了放下心来，道：“见人就见人，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如此紧张做甚？”

　　徒弟听了直直跪下，哭着说道：“师弟他不见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雀南被吓得连连退了几步，徒弟见雀南如此忙上前将他扶到椅子上，雀南扶额，只感觉天旋地转，那可是老祖宗送来的人啊！这下丢了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