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云之始（一） 一朝风云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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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安元年，南武帝迎谢氏幺女为后，封其为二品抚军将军。命护国大长公主夜氏督军，随皇后谢氏攻打白国。——《南国史书·武帝本纪》”
南思四十九年冬，帝京落大雪。
坊市上人流如织，帝王的更迭并不能影响到百姓们对于年节的热情。到处都是熙熙攘攘地，街上的叫卖声更是络绎不绝。厚厚的宫墙将皇城内外分割成了两个世界。祭祀用的白绸还未收起，与皑皑的雪连成一色，掩去了宫室的富丽堂皇，反倒多了几分悲哀寂寥的味道。宫人们正在忙着扫去路上才落下的雪片。刚过中午，荣华宫的总管太监叶北行色匆匆得穿过御花园，来到荣华宫跟前。望了望上面悬着的烫金牌匾，他摇了摇头，从大门走了进去，来到西厢房的暖阁门外，站定喊了一句：“主子，奴才叶北有事相禀。”
暖阁的门帘被打了起来。暖阁靠窗的榻上正端坐着一位年轻的姑娘，正翻看着新送来的折子：头上戴着白玉二龙戏珠钗，缀一对错金银八宝垂珠祥云发钿；穿一件鸭蛋青袖口织云纹袄，套着蟹壳青仙鹤纹貂毛收边的背搭；下着石青色如意纹长裙，系着两个金丝编镂空凤穿牡丹的香球配着细珠子穿的流苏；颈子上一个金镶玉的平安锁，耳上白玉的耳铛，腕上套着一双羊脂玉的玉环；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墨，面若桃李，肤如凝脂，目如点漆，妍媚入骨，眉宇间又带着一丝威严，一颦一笑都带着一股沉静的味道。现如今，这个后宫里面是不可能找到权利与之匹敌的女子了，日后，怕也是没这个可能。作为先帝册封的护国大长公主，夜弦歌不止是朝中超一品的官员，更是有着可以上打昏君，下打逆臣的九龙鞭。免死金牌就不用说了，接连被之前的两任先帝下旨，无论如何保她一命。如今就算她谋反，估计也死不成。
叶北行了礼，从怀中掏出两封封着漆的密信，递给正在旁边侍奉的侍女织泪。织泪身着茶色襦裙，牙色绣玉兰花的短袄；鹅蛋脸柳叶眉，头上仅有一对玉兰钗，配着鹅黄的丝带缚着一头的乌发；右眼下的朱砂痣，又给她添上了一丝妖娆；年岁比夜弦歌稍长，见人便露三分笑，十分和善的模样。站在另一边的绣梦却是与她大不相同。年岁尚小，身量未足，顶着梳背刘海和双丫髻，用两支镶碧玺彩蝶坠金丝发钿装饰着，腕上套着各色水晶串成的珠串，显得十分精巧可爱；一双杏眼极为水灵，配着小巧的鼻子和樱桃似的小嘴，拉出去怕是只会以为成谁家娇养的小小姐。
夜弦歌打开了其中一封密信，厚厚一叠，她稍稍扫了几眼就放到了一边，吩咐绣梦收起来，日后再看。边说着，又拆开了另一封，与之前不同，第二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她细细读完了上面写着的寥寥数语，青葱似的手指将纸捏的微微发皱。忽的将纸折起，递回给织泪：“算了，你把它毁了去吧。”织泪就拿着信，走到了火盆旁提开了罩子，把信就着炭火点燃，看着它一点一点的化成灰烬，才又把罩子放回去。跟绣梦一起伺候夜弦歌净了手，奉上了茶和点心，退回了一旁。
夜弦歌靠在榻上，一时间暖阁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有几缕阳光透过蒙着纱的窗棱印在玉盆的水面上，泛起了细细的波纹。过了一会儿，她又坐正了身子，取过茶盏抿了几口，慢条斯理得用着茶点。忽然，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微微一笑，吩咐织泪去取那件白狐毛的大氅，对镜上了些淡妆。不一会儿，宫门口就传来了通报声：“御书房福喜公公到。”
“宣。”夜弦歌端坐在榻上，唇角带着笑却不及眼底，绣梦跪在一旁为她穿上锦屐。外面传来细细的脚步声，福喜公公迈了进来，弓着身子行了礼，笑呵呵的说：“请长公主殿下安，皇上正在御书房等着殿下呢，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有没有兴趣随杂家在这大雪天走上一趟啊？”
“公公说笑了。”弦歌站起身来，织泪为她系上大氅，又理好帽子，才扶着她慢慢地走出暖阁，上了去御书房的轿辇。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轿辇在御书房的门口停了下来，福贵公公正搓着手在廊下守着。看见夜弦歌来了，笑嘻嘻的迎上来：“长公主殿下您可算来了，奴才盼您盼得心都焦了！”
“这回又怎么了？”夜弦歌笑着问他。
“刚刚用午膳的时候啊，也不知道怎么的，皇上和娘娘吵了起来。娘娘这不是又气得走了吗，陛下刚刚在里头又砸了个官窑的茶碗。这不，里面只有福公公伺候着，谁都不敢进去触这个霉头。”福贵小声念叨着，望了望里面，摇了摇头：“只怕师傅这次别又有罪受了。”
夜弦歌点了点头，示意福贵自己知道了。福贵立即打起了门帘，弦歌一个人走了进去。这一进去，就看到夜五顶着个茶碗盖站在外间。“诶呦，我们福公公又犯错啦，被罚在这儿顶盖儿？”夜弦歌顺手把解下来的大氅扔到外间的榻上，朝里间扬声说：“皇上啊，干脆不如让咱们福公公去学学杂耍吧，下次也别让他戴着帽子就顶一个盖子了，直接顶一串儿，岂不是更好玩儿！”
里间传来略无奈的声音：“罢了，你进来吧。”
夜弦歌冲夜五挑了下眉，示意他可以把那个盖子拿下来了，又吩咐他奉了茶以后在外面等着，别进去。夜五感激的笑了，欠身退了下去。夜弦歌才转身进了里间。
皇上正坐在书桌后面，靠在椅背上。夜弦歌进去以后才要行礼，就被皇上制止了：“别，你这次别给我行礼了。”
夜弦歌看皇上这个反应，也没推辞，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等了一会儿，皇上递过来一个八百里加急的折子，头疼地说：“你先把这个折子看了，再给我来点意见。”
夜弦歌接过来扫了一眼，心里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笑嘻嘻的说：“皇上啊，你这是要我作为朋友给提点意见，还是要我把这事处理了啊？”
皇上瞪了她一眼：“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啦，”弦歌顿了一下：“如果作为朋友，具体的决定还是要你自己拿，要是作为下属……我就直接派人接管就好了。”
“别别别。你还是作为朋友吧。要是团子知道了，还不离家出走去！”皇上揉了揉脑袋。
“好吧。”夜弦歌抿了口茶：“君凌啊，不是我讲你，你居然打算把谢将军的战况给隐瞒下来，要是汤圆不跟你吵就怪了吧。” “可是，”皇上有点急了：“哪次她听到战况不想直接带兵冲上战场啊，好歹她还是我新娶得皇后呢，就不能稍微给我安生一下啊！你见过那个皇后母仪天下舞刀弄枪的。”他又拿起了那个折子：“况且这回还是要求再派军队。他要是粮草倒还好了，我随便叫个可信的人压送过去也就完事了，你说说看，这要加人马，你觉得她谢长安会放过这个机会？”
“君凌啊，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夜弦歌无奈的摇了下头：“从当年你监国开始，汤圆就是个正当的武将，一步步的走到了三品的位置上，待在战场练兵场的时间比待在帝京都多。以前不也是一年见不上几面？我见她的次数都比你多吧。现在你倒好，成个亲就想把她栓皇城里啊？这半年她谢小姐居然能安安生生的呆宫里，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她爹上了折子，你还想拦着不让她掺和一脚？别到时候她又跑了，还得我替你去找她回来。”夜弦歌边说，边从旁边的碟子里拣了几样喜欢的点心吃了，又喝了几口茶，等着君凌的反应。皇上靠在椅背上，眯起了眼。夜弦歌看他这样，起身找了个借口退下了，让他慢慢想想。顺路就去了坤宁宫。
才到这坤宁宫的门口啊，就听到里面的求饶声。走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在坤宁宫后面的练武场里面啊，皇后她又在找侍卫们切磋武艺了。一看见夜弦歌走了进来，她忙不迭的扔下了正在被她“蹂躏”的侍卫长，跑了过来：“瑟瑟，你可来了！”她一把把夜弦歌搂进怀里。皇后正穿着栗色的练功服，她体态修长，都赶得上不少男子了；星目剑眉小麦色的肤色，透露出一种在帝京罕见的英气的俊美。
“行啊你，养了这么多天也没见白，我看以后叫你麻团好了，叫你汤圆太对不去你这身颜色了。”夜弦歌笑着跟谢长安在打趣。
“诶呀，你先别提这个了，赶快跟我说说，我爹那事儿这到底怎么样了？”谢长安搂着弦歌往屋子里走，边走边问她。
“还能怎么样，八九不离十呗。”夜弦歌看着谢长安一脸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给她浇一点儿冷水：“你也别赶着这几天就把行李收拾了，万一他看见了，你以为你还有机会？”
谢长安忍不住把夜弦歌搂在怀里，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最可靠了！我又不傻，一定不会给他留破绽的！”
“还是别了。”夜弦歌掐了她一下胳膊：“在我看来你全身都是破绽，还是小心一点吧，你还想不想走了？”
“得得得，我全听你的，你就放心吧。”谢长安很是开心，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说，他什么时候会下旨啊？”
“起码要等年过完，今年是第一年，你还是要把该学的规矩都学完。内命妇必须要见的，别以为你能逃过去。”她顿了一下：“我之前做过一年，没什么的，就是见见几个老夫人而已，基本咱们都认识，不认识的也没什么，大不了那天我来陪你。”
谢长安笑得更开心了：“我家瑟瑟这么贤良淑德，要是我是男的就干脆娶了你好了。”
“你就偷懒吧。”夜弦歌无奈的摇了摇头，又跟谢长安聊了一阵，在晚饭前离开了坤宁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云之始（一）
